每逢云南的大型庆典活动中,都能看到景颇族的歌舞队踩着《目瑙纵歌进行曲》的铿锵鼓点持刀起舞。没人会想到这首火遍短视频平台、省内省外节庆日子总能听见的曲子,诞生于三十多年前一个景颇族作曲家的朴素执念。80年代的村寨庆典上,传统的景颇族文蚌调绵柔的旋律压不住千人舞蹈的阵仗,石勒干攥着采风记录下来的舂米节奏、砍刀劈柴的脆响,整整磨了三年,终于写出了那串“当当当当”的核心节奏。他没想着要出名,就盼着这首曲子在本民族老百姓的心里能打个及格分,爱听、爱吹、爱跟着跳就行。

在“文明中国”主题采访报道启动仪式上的目瑙纵歌表演。荣毅 摄
这曲子一写出来就受到了群众的喜爱。1991年初创时是民间管乐队就能演奏的迎宾曲,寨子里办喜事、起新房都要吹一遍;2006年目瑙纵歌列入国家级非遗,它顺理成章完成了专业的管弦乐配器,从地方小调变成了承载民族记忆的进行曲;2024年汉语歌词版推出时,身为曲作者的石老师只提了两个修改要求:把涉及境外的地名改成景颇族境内迁徙终点的表述;把“春米”改回景颇语本义的“舂米”,剩下的全权开放给创作者改编。后来短视频博主用AI制作了男女对唱版、搭配万人目瑙纵歌的航拍短视频在网上爆火,连石老师自己都笑着说,不是曲子写得好,是它踩着了时代的节拍,才从陇川的竹楼一路飘进了全国听众的耳中。
就在《目瑙纵歌》的旋律越飘越远的同时,另一样景颇族的文化瑰宝,还在火塘边等着被更多人听见。访谈中见到景颇族管乐省级传承人鲍勒况老师时,他手里还攥着半根刚削好的竹管,这是在做景颇族独有的乐器吐良。在景颇族传统的管乐制作中,孔距、音高全凭他几十年的手感调,至今没有统一的生产标准。他会做十几种景颇族传统乐器,带了二三十个徒弟,都是在村寨里边务农边学,大多只会演奏,能完整掌握制作技艺的人少之又少。现在如果有人想要找一把标准的景颇管乐,还得专程跑到陇川县来找他定做,他只收很少材料费和手工钱,更多时候他做了乐器都是无偿送给想学的年轻人。
这些竹管里装着景颇人数百年的山风,可因为缺乏统一的形制规范,又难获得更高层级的非遗资质加持,至今难登上更大的舞台。不是没有过走出去的可能,鲍老师早把口传的吐良曲调整理成了人人能读的简谱,改良后的乐器也能和现代管乐合奏,大家总是畅想着,说不定哪天这些景颇族独有的乐器就能像傣家的葫芦丝那样,从德宏的山里吹到全国的音乐课堂上。
同样是从景颇山的泥土里长出来的非遗文化,一个已经踩着时代的鼓点走到了聚光灯下,一个还在竹楼的火塘边静待鸣响。它们是景颇族非遗的两种心跳,一个热闹,一个沉静,缺了哪一样,都不是完整的景颇山的声音。等这些古老洞巴、吐良的悠扬旋律能和新潮的目瑙纵歌鼓点一起飘出大山,那才是这些老手艺真正活过来的时候。(“文明中国”主题采访报道组:荣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