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赵长安的工作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工作桌上那只还未完工的小羊造型的琉璃作品,灰黑色,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桌角。
“原料就是这个灰黑的颜色,烧完以后才是月白色。”一边擦手一边朝记者走来的赵长安说道。

正在工作的赵长安。金隅琉璃文化创意产业园供图
在采访中,赵长安说话始终不紧不慢,语气沉稳,娓娓道来,就像他手中慢慢成形的琉璃作品,不急、不躁,却自有力量。
讲到他参与故宫太和殿等重大修复工程的往事,我以为会听到慷慨激昂的叙述,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给记者讲述着,就像在讲一件普通的小事。寒冬腊月,为复刻古建琉璃构件,他攀上二十多米高的脚手架,一手扶杆、一手测量;修复文物时,细细比对每一缕纹路、每一处神态,分毫不敢偏差。二十多米的高空、二级文物、千钧重担,在他口中,这不过是从业生涯里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平静得像一碗温热的茶。
这份“慢”,是赵长安数十年深耕官式琉璃烧制技艺、千锤百炼沉淀出的胸有成竹,是匠人独有的沉稳与笃定。
对待徒弟,他的耐心是慢的。聊到徒弟们学艺出错、不得不返工时,他语气中没有一丝嗔怪,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错了就重新再做一遍呗。”在收徒考核上,他就更“慢”了。00后河南小伙李晨千里赴京学艺,整整观察考核了两年,才正式收其入门。他说:“选人先看热爱、看心性、看定力。”原来对传承负责的人,连时间都用得如此庄重。
面对低谷,他的脚步也是慢的。2013年,窑厂停烧,窑炉冷却,这一停就是10年。身边同事陆续转行,他却没有着急另谋出路,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慢慢守护着这门技艺——走进校园、社区、书店,免费讲解宣传琉璃文化。“窑火停了,但琉璃这门手艺不能断了。”这话没有豪言壮语,却让我看到,坚守热爱、播撒火种,同样是对非遗最好的守护。
但一聊起官式琉璃烧制技艺,慢声细语中又透露出“严谨”二字。上千种构件,尺寸、形制、纹样皆有定法,不能随意改动。慢的人,心里往往装着最不容含糊的标准——那份“慢”,不是懈怠,而是把规矩刻进心里的笃定。
一捧灰黑泥料,经烈火慢烧,方成华彩琉璃。赵长安既是非遗技艺的守护者,也是敬业奉献的中国好人。
灰黑的泥,烧成月白的琉璃。正是有无数像赵长安一样“慢”下来的手艺人,才能让跨越千年的中华传统技艺,在新时代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