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5日，海南文昌。随着倒计时结束，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在橘红色尾焰中点火升空。千里之外，一位四川老人守在屏幕前，手心攥出了汗。他叫陈定全，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农业农村局退休返聘农技干部、昭化区特优粮油首席专家，退休后辛苦培育的“王家贡米”1号、2号种子，此时正搭载着火箭升入外太空，进行航天育种。
一辈子就干一件事
陈定全今年76岁，是土生土长的昭化卫子镇人。卫子镇，是有着1300多年种植历史的“王家贡米”集中产区。据广元县志记载，这里出产的稻米“远不见而闻其香，食之而大悦”，相传当年武则天吃了赞不绝口，因此赐名为“王家贡米”。
陈定全这代人是饿过肚子的，自小在农村山区长大，吃不饱饭的滋味，他一辈子记得。1977年，陈定全从绵阳农学院毕业回了家乡，一头扎进农技推广的田间地头。从事基层农技推广近半个世纪，他始终都在与稻米打交道，跑过不知多少次新品种推荐会，尝遍了全国各地500多个品种的米饭，哪口香、哪口黏、哪口回甘，他一口就能品出来。
干了一辈子农技推广，陈定全心里却一直压着块大石头：家乡的王家贡米虽好，产量却低，一亩地打不了几百斤、赚不了多少钱；年轻人外出务工，不少稻田撂了荒。他清楚，守着一块金字招牌过穷日子不行，得靠育种把产量提上去、把品质稳住，乡亲们才愿意回乡种植。
陈定全在试验田前介绍新品种培育情况。张爽 摄
2014年，陈定全正式退休。按说该含饴弄孙了，他却重新上满了发条。从2014年到2016年，他自掏腰包15万元，跑了湖南、广东、湖北、安徽、福建、云南等十多个省市的水稻育种科研单位。几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腿坐肿了，揉一揉接着出发；白天跟着科研所的辅助工下田，晚上蹲在教授家门口等请教的机会。两年下来，从全国各地搜罗回一批优质水稻种质资源，在自家承包田里开始水稻育种工作。身边人不理解：“退休了不在家享福，下田自讨苦吃图啥？”陈定全回答：“能把稻米质量和产量提上去，我心甘情愿吃这个苦。”
经过上千次实验，2017年，他终于选育出米粒细长、晶莹油润、清香带甜的“王家贡米1号”和“王家贡米2号”。
向航天育种要时间
育种这行，外人看着新鲜，行内人知道有多苦。田地里辛苦劳作和风吹日晒先不说，一个常规水稻品种，从配组到性状稳定，往往要经过整整六个生长周期。在采访时，陈定全也不禁唏嘘：“搞育种的，一辈子一个都搞不出来的大有人在，我真的是运气好。”
难的还不仅是周期长。王家贡米地方品种米质达到一级，却偏偏不抗被称为“水稻癌症”的稻瘟病，这病一旦暴发就会大幅减产。如果靠传统杂交转育抗病的办法，即使与科研院校合作，也需要6年时间。
2020年1月，即将首飞的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任务面向全国征集特色品种搭载试验。陈定全眼睛亮了：航天诱变或许能把时间大幅压缩。他立刻申报，让“王家贡米”1号、2号种子随火箭上了天，5月升空、6月播种、10月收获。这批航天材料，后来配组选育出3个稳定品种，进入了省级水稻预试。
“王家贡米”成果展示。四川省文明办供图
如今，他在海南三亚租了十多亩地搞“南繁加代”，一年当两年用；昭化本地的试验田绷着防虫网，进出门要登记、要批条，连无人机都禁飞。不是摆架子，是怕鸟啄了、人偷了，那几窝苗就是十几年的心血。
稻穗上的共富路
数据不会说谎。过去地方品种一亩地打600斤上下，如今培育的品种亩产跃上了1000斤的台阶。镁含量是普通稻米的3倍，锌是2倍，还跟中国农科院合作搞出了富硒米。
王家贡米研究所。张爽 摄
种子好了，产业才能活。在他推动下，2022年，年产5000吨的王家贡米精加工项目落地，2023年品牌展示销售中心开门。优质稻米卖到了18到30块钱一斤，最高端的能卖到80块。一个曾经“不值钱”的山区稻米，成功入选中国农业品牌目录。
这些年，陈定全获得了多项荣誉：中国好人、四川省粮食生产先进工作者、广元市科技进步一等奖……问他获评中国好人时的感受，他说：“这不是光环，是鞭策，只要身体允许，不要说80岁，90岁我也要在田里！”陈定全告诉记者，再过几天，他就要飞往海南，赶“南繁”播种的农时。
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上。陈定全说，“端饭碗，先攥种子。我们搞育种的，干的就是这个事。不仅要让大家吃饱，还要吃好，要吃出健康来。”（“文明中国”采访报道组：张爽 普韵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