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近日来到吕梁山区采访,第一站是兴县,陪我们一同采访调研的是县委宣传部部长王改艳。在采访间隙,她打趣问道:“大家猜一猜,我这名字有什么来历?”
不待我们作答,她自己先揭了底:“我出生在八十年代初,家里想再要个男孩,便给我起名‘改艳’——改一改,盼着来个弟弟。”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怼,反倒带着几分豁达的笑意:“那个年代,这片土地上不少女孩的名字都带着这样的‘使命’,叫‘改改’‘换换’‘招弟’的,一个村子里能找出好几个。”
一个名字,便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这样的故事,不止发生在兴县。从黄河岸边到湫水河畔,从吕梁山腹地到汾阳、孝义等平川县域,移风易俗的文明新风拂面而来,“改”字的变迁,在吕梁大地处处可见。过去,这个字刻着重男轻女的旧烙印;如今,带有旧期许的名字渐渐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书瑶”“思远”“沐阳”“一诺”“景行”这类男女皆宜、寄寓美好期许的新名字。
在临县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旁的一所小学门口,记者遇见一个名叫“书瑶”的小女孩。问她名字是谁起的,她仰起小脸答道:“爸爸。”问及取名缘由,她父亲在一旁笑着解释:“书是读书的书,瑶是美玉。女孩也是宝贝,同样要读书成才。”路过的一位老人接话:“搁过去,就该叫‘招弟’了。”众人笑作一团,笑声里藏着感慨,也藏着释然。
这份释然,源自移风易俗润物无声的浸润。这些年,吕梁市将男女平等、喜事新办、丧事简办纳入村规民约,红白理事会、道德评议会、文明实践积分制协同发力。高额彩礼降下来,人情宴席简下来,更可贵的是,“生男生女一样好”不再只是墙上的标语,早已化作百姓饭桌上的寻常话语。女孩上学、考大学、读研读博,家里心甘情愿倾力供养,家庭的希望不再只寄托在儿子身上。
观念一变,天地自宽。在吕梁,一大批女性正在各行各业建功立业。她们当中,有扎根乡土的村支书、第一书记;有把红枣、核桃、小米销往全国的电商带头人;有三尺讲台培育学子的教师;有手术台前守护生命的医生;有将剪纸、刺绣做成富民产业的非遗传承人;有奔走社区调解纠纷、活跃在文明实践站点的志愿者,也有王改艳这样深耕一线的基层干部。她们的名字,不必再去“改”什么。她们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在兴县蔡家崖镇一处农家小院,记者见到一对年轻夫妇。丈夫姓白,妻子姓刘,他们刚满周岁的女儿名叫“白婉玉”。记者问:“村里老人会不会念叨,想让孩子改个名字,盼着再生个儿子?”
妻子笑着回忆:“念叨过。婆婆当初也提,说女孩子,叫个‘引弟’就好。我丈夫直接拿出户口本:‘户口已经上了,不改了。’婆婆之后便不再多说,如今疼孙女疼得厉害,天天抱着娃在村里转悠。”
“不改了”,简简单单三个字,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落在人心上却沉甸甸的。
从“改艳”到“书瑶”,从“引弟”到“婉玉”,从一心求“改”到笃定“不改”,吕梁大地上发生在名字里的变化,是一场静悄悄的观念革命。文明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它写在户籍册中,印在幼儿园的点名册上,映在女孩亮晶晶的眼眸里,也踏在吕梁女性奋勇建功的脚步中。
“不改了”——不再给女孩的名字附加旧时代的特殊注解,守住的是平等信念,追寻的是文明新风。吕梁山的女娃娃们,再也不必借名字去“改”什么。她们生来自带荣光,如同黄土圪梁上的株株山杏,春风拂过,便是漫山遍野的热烈盛放。(“文明中国”采访报道组:荆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