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延边，稻浪初黄。两天时间，“文明中国”采访报道组行程近千里，从延吉的延边博物馆出发，走进和龙市东城镇光东村的稻田，再一路向东南，抵达中朝俄三国交界的珲春市敬信镇防川村。一路记下的见闻，最后都指向同一个词——在一起。
博物馆里的年轮
走进延边博物馆序厅，抬头便是那幅二十八星宿图。讲解员说，这是中华先民观天象、定农时留下的符号，序厅里还融入了许多类似的中华文化元素；一旁画廊的壁画，画的则是各族人民共建美好家园的场景，各民族的习俗各有各的美，根却扎在同一片文明的土壤里。民族交融，看得见、摸得着。上世纪50年代初，延边州把每年的9月份定为民族团结宣传月。如今这份坚持变成了社区的日常：进入9月，博物馆带着巡展和手工体验走进校园，孩子们在长鼓、农乐舞、打糕制作的动手体验里认识身边的民族文化，也在各族人民共同抗敌、守望相助的故事里慢慢长大。民族团结的教育，不是源自课本概念的灌输，而是从一节课、一件手工作品开始的。
更动人的，是博物馆展墙上的两张照片。朝鲜族村民崔海顺三十余年如一日，照顾瘫痪在炕上的汉族邻居，城里有家也难得回一趟。上海知青姚作堂、林小兰夫妇返沪时，把当年照料过他们的朝鲜族房东王明丽老人一同接回上海养老，途中特意在北京停留，圆了老人“看一眼天安门”的愿望。同唱一首歌、同跳一支舞、同吃一桌饭、同过一个节——在这里不是宣传语，是日子。
延边博物馆展墙上展示着各族人民守望相助的感人故事。刘朝灵 摄
稻田边上的两个人
和龙市东城镇光东村十年前还是个守着好山好水、大米却卖不上价的村落，后来，路子的转换，是光东村由穷到富的起点，而这条路，是人走出来的。中国好人杨丽娜15年前来到光东村时，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村子空了一半。她带着村民盘活了闲置的宅基地和老屋，一间间改造成民宿，办起合作社，统一标准、统一经营，让房子变成资产、稻田变成课堂。游客来了有得住、有得看、有得学，村民在家门口端起了旅游饭碗。15年下来，她帮助村民增收超过两千万元。比数字更实在的是人心的聚拢：外出的人回来了，朝鲜族村民把自家的屋子、手艺和稻米一起拿出来，与八方游客分享。一个榜样把承诺守成了现实，共同富裕的路通了，民族团结就有了最扎实的根基。
光东村稻田一隅。刘朝灵 摄
另一位中国好人，吉林边检总站延边边境管理支队和龙大队古城里边境派出所副所长魏昊天，驻守朝鲜族聚居的大洞村。村里没有理发店，常住的多是老人，他便自掏腰包买来推子、剪子装进背包，走到哪家顺手帮着理发，一年上百人次。我看他微信昵称后面有朝语，问起缘由，他说：“村里很多朝鲜族老人不认识汉字，我就在微信名后面加个朝语，方便他们找我。”收稻子、掰苞米、打水泥地，这些年他跟着村民现学现干，帮了忙就被留下吃饭，去得多了，就吃成了“百家饭”。头发剪着，话就多了，家长里短的疙瘩，他居中劝一劝，也就解开了。我问他这信任是怎么攒下的，他说得很朴素：“是帮出来的，也是吃出来的。”一名汉族民警和一座朝鲜族村寨的熟络，就这么一剪子一剪子、一碗饭一碗饭地攒了出来。
国旗和日子一起升起
防川村是一座位于中朝俄三国交界处的朝鲜族村落，全村常住两百多人，以朝鲜族为主。村民自营民宿三十多户，其余由国企统一承租，租金之外还有分红。2025年，村集体经济收入五十多万元，人均可支配收入超七万元。曾经全村人口外迁、靠捕鱼为生的光景一去不返，外出的人回来了，外来的年轻人也留下了。
最动人的细节在旗杆下。我们没能赶上升旗，但听村里人讲得真切。每天清晨6点，村委会院子里准时升起国旗，早起的老人、孩子驻足观礼；临近国庆，旅投公司把国旗送到家家户户门口，一排排插在民宿院墙、村道两侧。这份朴素的情感有来处：1963年以来，部队与村民共同开发边疆、建设边疆，一座“军民共建连心桥”把营区和村子串在一起；建军节、国庆节，村民与官兵一起升旗、一起搞活动，早些年还一起做饭、一起跳舞。一面旗，把家与国连在一起；守着旗的人，也守着这片土地。村里人说，这是边境村对国土最朴素的宣誓。
临近国庆，防川村里到处红旗飘扬。刘朝灵 摄
回程，记者在车上翻看相册和笔记，从博物馆到稻田，再到边境的村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条主线，被落在了一顿饭、一面旗、一间民宿、一把剪子上。关于文明，这里的答案是：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过上好日子，并且愿意守着这片土地，继续在一起。（“文明中国”采访报道组：刘朝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