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随礼风 刮得让人烦
发表时间: 2018-05-25来源: 吉林日报

  乡镇的酒店经常举办各种“吃喜”宴席,这是日前在公主岭市八屋镇一家酒店内,一场庆贺生小孩的酒席结束宾客用餐后的景象,很多食物没有吃完,成了“剩宴”。记者 韩雪洁 摄
  一户普通农家,辛苦劳作一年,竟然近一半的收入都要用来随礼;婚丧嫁娶、生子、升学、生日、当兵……都要预备请客,甚至无中生有、巧立名目摆酒席收礼。如今在很多乡村,随礼之风愈演愈烈,刮得人们应接不暇,不堪重负。

  请帖,还是“请爹”?变了味的“礼尚往来”

  今年47岁的刘女士家住公主岭市秦家屯镇新立村,她说,“我们这儿随礼的风气太严重了,以前孩子订婚结婚摆酒席是正常的,可是现在生孩子、买房子、买楼都请客,有的啥事没有,也找个理由接礼,有的人赌博输多了,还得想个理由摆酒席收礼呢!我家一年随礼得2万多元。”她说,家家比着办,随礼不接就觉得吃亏了。哪个季节都随,也就是农忙的时候和秋收的时候闲几天,这风气才坏呢!刘女士的丈夫是大货车司机,儿子在城里工作,全家每年的收入10万元左右,刘女士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还要经常买药看病,她说,“我们家算是收入还可以的,这都随不起,一年种地才挣多少钱,都随礼了,还咋生活啊?”

  家住公主岭市八屋镇潘家屯的沈女士对随礼风十分反感,她说:“有些事随礼是正常的,有些不该操办的事儿,也随礼,都成了一种负担。现在很多人,本来没什么大事,就给人家送请帖,人们管这叫‘请爹’,其实很讨厌这样的风气。红白喜事,父母过生日,还有升学、当兵、住院的,啥事都有,就连出狱的也摆酒席庆祝,还有的人说家里店面开业,都不知道他的店在哪儿,有的人家,为了把随礼钱往回收,找借口也办一次,非常滑稽,不该办的,也办了,所以这个随礼风气越来越严重。”沈女士每年都记一本账,她说,家里每年随礼都得2万元左右,农民每年收入本就不多,都随出去了。现在是礼钱越来越厚,人情越来越薄了。

  八屋镇胜利村的韩先生说,“现在啥事都兴‘吃喜’,就是请你花钱呗!有点事就摆酒席,负担挺大的,今年从正月到四月初,我都花1万多元了。”他说,也有人不随礼,但是摆酒席的人家不乐意,有上家里去要礼钱,跟要账似的,闹得很不愉快。

  “农村的随礼风根本收不住闸,礼金都随‘冒烟’了!”家住榆树市农村的李老汉和老伴因为受不了村里的随礼风而搬到了城里的女儿家居住。他说,“随礼风大肆盛行,不少没有‘喜事’的村民为了‘回本’,只好琢磨着各种名头办事宴请,巧立名目乱收礼金。我家有8亩地,4亩旱田、4亩水田,一年的收成也就1万多元钱,但这些钱,有时还不够一年到头的随礼钱。”

  李老汉的老伴说,在他们屯,办啥喜事的都有。孩子中考高考了,有的上初中了也宴请收礼;办生日宴以前只听说过满月宴、60大寿、70大寿啥的,有人为了找个收礼金的由头,四五十岁的也办;村里有个在镇上开小饭店的,天暖和时就开业,天冷时就停业,来年再重新开业,每次开业都挨家通知送信儿;村里有个村民,这些年随了不少份子钱,逼得没招了,也想不出个理由来,直接就说请大家喝酒,乡亲们也都理解他,去喝酒时都带着礼金……

  随礼陷入恶性循环,算算人情往来“经济账”

  乡村随礼风是如何刮起来的?

  李老汉感叹:村里操办酒席之风愈演愈烈,有的村民想尽办法找借口办酒席,借此敛财,最后形成了整个村落的恶习。他说,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过去村子里除了婚丧嫁娶没有啥是需要额外随礼的,那时候家家都困难,村邻间办事都是大家帮着忙活,随礼也就是5元、10元、20元。现在农村生活条件好了,但民风却不如以前淳朴了。现在礼金普通100元,有些交情的200元,比较要好的500元,亲属1000元以上。一个屯子不到50户,大家为了把随出去的钱收回来,不得不你家办完我家办,我家办完他家办,有时候甚至一天要随两份礼。

  宴请收礼到底能收多少钱?李老汉给记者算了笔经济账:一般人家办事通常是20桌,或多或少根据自家的人情来往而定,在自己家办酒席的话,最低一桌180元,有的200元,也有更高的标准,但基本都是选择较为便宜的。如果一桌10个人,礼金按每人100元标准,200人最低也能收入2万元,再减去成本约4000元,还剩1.6万元。也就是说,办一次喜事至少能收入上万元,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把付出去的礼金收回来一些。李老汉说,本来在农村,谁家有喜事是村邻们一起帮着忙活开心的事,结果越刮越起劲的随礼风把这种最淳朴善良的民风民情,变成了人情枷锁,甚至入不敷出,造成了生活负担。可怜农民辛勤劳作一年的种地钱,最后都让饭店和包办酒席的人挣去了。

  公主岭市八屋镇村民钱女士说,“其实这人情就是债务。就像我们家这种情况,孩子小,老人还健康,也没啥事,别人家有事不得不去随,年年往出随,就想往回收,找个名目,给老人过生日,你家这么干,家家这么干,慢慢就成风了,形成恶性循环。农民每个月也不开支,年底能看到钱,去了生产、生活开支,礼钱就是一大块。去年我家种地能剩3万元钱,打工能挣1万多元,孩子上学得2万,随礼得1万,其它方面剩1万,再需要就得借钱了,年吃年用都不够。这些年,我就办一次酒席,孩子上大学。我们家办席,就算收点钱,去了酒水钱,也没剩多少,而且又拉下了人情债,越来越深。”

  秦家屯镇农村的张女士说:“我儿子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家办了一次,收了2万多元,就这4年,随礼得六七万元了。细算来,都是随出去的多,收的少。”

  普通村民被随礼风刮得“叫苦不迭”,一些农村的干部,却是随礼风的受益者。有村民反映,一些人要溜须拍马,就得花钱,大部分人怕领导给穿小鞋,被逼无奈去随礼。这两年农村干部有事一般偷着办,分几天办,今天在这办,明天在那办,把能收的礼钱都收到了。八屋镇一位村民说,他们村有个村干部,孩子当兵去了,今天请几桌,明天请几桌,小打小闹好几次,整了五六十桌。

  八屋镇某服装店店主李女士说:“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关系近的随,关系一般就不随了。镇里摆席的没那么多了,都是在农村比较严重。当官的摆一次席能收近十万元。”

  “死要面子活受罪”,移风易俗,民心所盼

  其实,记者在采访调查中发现,大部分村民随礼都随怕了,从心里往外反感,对随礼风深恶痛绝,但没办法,形势所迫,“受罪事小,面子为大”。有些人又被眼前的既得利益所蒙蔽,无法自拔,甚至推波助澜。

  “有什么方法能立个规矩,或是出台政策,不让大操大办,比如红白喜事让办,过生日岁数大的行,当兵、考学、生孩子不让办。想想办法吧,怎么制止?”这句话,代表着大多数村民的心声。

  移风易俗,已成为民心所盼。一些村镇特别是文明村镇也在积极进行改变。

  东丰县东丰镇太和村的村书记章永新说,县里、镇里都倡导移风易俗,领导带头不大操大办,6年前村里开始号召干部带头遏制随礼风,村里也发传单,宣传村规民约,现在风气收敛了一些。但随礼是农村的风俗习惯,只是倡导,没有强制性。老百姓也反感攀比,铺张浪费、耽误时间,还不卫生。全村400多户,一个组一家轮一遍,一年到头天天有酒喝。有个村民组,一户人家一年办了3次,孩子订婚、结婚、生孩子,村民挺反感。

  李老汉也表示,近几年村屯的随礼风据说有些收敛了。今年清明节他回老家时得知,最近这种操办歪风刹住不少。据说村里的村官带头不操办酒席,有的村干部亲自劝说引导,因而态势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但由于没有相关的条文束缚村民,部分地区的收礼风仍然盛行。

  对于随礼风,东北师范大学老师朱兴涛说,随礼在我们的社会中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社会交往方式,随礼在初期的时候,或者是在没有恶化、没有攀比之前,其实有一定的帮扶功能。现在农村这种盛行的随礼风现象,我认为它反映的首选是一种非理性消费和攀比心理。正常的情况下,随礼应该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然而现在的随礼却变成本来支付不起,为了面子却还要硬着头皮举债随礼,让随礼成了生活中一个巨大的负担。其次,在这个过程中还存在跟风心理。谁家办酒席收到礼金了,他也办酒席收礼金,这是消极的盲目从众心理。再一个方面就是这个过程中缺少理性的计算。很多人开始计算付出了多少,怎样才能收回成本等等,促使越来越多的人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办酒席收礼金,甚至一些找不到理由的人,开始编造理由以达到目的。

  如何化解这种随礼恶习?朱兴涛说,不一定非得用强制性的手段或方式,反而一种现代交往方式的引导,或许会收获更好的效果。一是要加强农村的教育,让教育真正起到教化作用,当人们真的对生活、对乡村、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新的理解的时候,或者是建立一种新型关系的时候,就会改变今天这样的现象。二是订立村规民约。让农民自己管理自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省文明办农村处处长武向明说,为了大力推动农村移风易俗,形成婚事新办、丧事简办的新习俗新风尚,促进农村精神文明建设,近两年全省在元旦、春节期间开展了“移风易俗文明吉林”活动,以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婚丧大操大办等作为主要内容,弘扬勤劳节俭的优良传统,目的是把农民群众的人情负担减下来,把农村的新风正气树起来。具体措施是首先在全省36个国家级文明村镇和361个省级文明村镇要切实发挥村规民约、红白理事会、村民议事会、道德评议会等村民自治组织的作用,县级以上文明村镇今年年底要建立健全“四会”村民自治组织,动员农民群众积极参与移风易俗活动。到2020年,随着全省文明村镇创建工作的深入推进,农村“一约四会”建设实现制度化、规范化、常态化,推进婚丧嫁娶中奢侈浪费、盲目攀比的不良风气将得到有效根治。 (记者 韩雪洁 吴茗)

责任编辑: 项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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