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昌:《红楼梦》西译上的趣事与真正的文化主题
发表时间:2011-07-11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们很想知道的,是西方是如何看待“红楼一梦”的。他们未必能看得对,懂得透,但是我们用不着轻薄和哂笑,因为需要“反顾”一下:我们中国人自己,是否已然看得懂透了呢?我不知哪个最狂妄之辈才敢这样正面答言。

  中西文化各种观念上的差异,在《红楼》西译上也显示得十分有趣。如英国著名翻译家霍克思(David Hawks)英译“好了歌”为Won Done Song,应该赞许匠心独运,真算难为他了(但从学术上严格考求,并不等于说这就十足完美地“传达”了原文了。“了”,不仅是“完了”、“了结”义,而且更是“了悟”义为重。不要说佛经术语,连诗家也常用此类“了”字义,如黄山谷“痴儿不了公家事”即其例)。但霍克思却把宝二爷的怡红院硬是译成“怡绿院”,而有学者又“返”译为“快绿院”——The House of Green Delight,认为非此不合西方观念。此种例子更是令人小中见大,也最“发人深省”。单就这两个色调,在中西方读者说来竟也有如此巨大和“相反”的文化联想与审美感受!遑论整部的《红楼》与整个的雪芹头脑心灵了!我不知道霍氏是怎样理解“怡红快绿”的,他是否读懂这四字的注脚就在于院中景物主眼的“蕉棠两植”——而蕉是象征黛玉,棠是象征湘云。霍先生硬要将“红”变“绿”,是个对全书制造了一个具有根本性关键性的大麻烦问题。

  其实,霍氏是很聪明的,他既然主张该把怡红院译成“怡绿院”,必然引发一种连锁后果:那么,“红楼梦”的那“红”,又待怎样翻译?是否也得译成“绿楼梦”?他大概意识到这很麻烦,所以就连“红楼梦”的书名也避而不用,干脆是“The story of the stone”了。

  “红楼梦”这三个大字,首先就是不可译的中华文化的诗的语文和美学概念。Red Chamber Dream或者Dream“of”or“in”the Red Chamber都使西方人困惑,只单说那“Red Chamber”,已然即是一种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怪名堂了。所以“Red Chamber”根本不能传达“红楼”二字对中华本民族的有文化、有学养的读者所引起的艺术效应,“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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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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