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面子有嘎劲:冯骥才的“俗世奇人”
发表时间:2016-01-28   来源:中国艺术报

  冯骥才短篇小说集《俗世奇人》插图

  “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老辈人都知道这句顺口溜。北京的“老炮儿”,在天津叫“玩闹”,叫“大耍儿”,而这些人在冯骥才笔下,称之为“奇人”。

  冯骥才在天津生活了一辈子,深谙天津人骨子里那股子劲,那种“逞强好胜,热心肠子,要面子,还有嘎劲”。

  比如神医苏金散,凡来看病者不论贫富必须拿七块银元码在台子上,被称为苏七块;比如刷子李,粉刷屋子必穿黑衣,倘若落一白点,白刷不要钱;比如家产卖不尽卖成精了的蔡二少爷;比如专偷富豪大户,每偷走一物,必画一只燕子做标记的神偷燕子李三……一个个好玩的人物自己蹦出来。冯骥才说,写东西不是绞尽脑汁的事,跟人物较上劲,人物自己往外蹦,写出来才有意思。

  在短篇小说集《俗世奇人》里,冯骥才把他心中的这些天津奇人写得活灵活现,以清末民初天津市井生活为背景,每篇讲述一个人物的传奇事迹,惟妙惟肖,人物音容跃然纸上。此后又增写、修订,2016年伊始足本《俗世奇人》首发。旧版中《泥人张》《好嘴杨巴》《刷子李》等作品已经入选中小学语文教材,新版中又增加了最新创作的《神医王十二》《燕子李三》《黄金指》《冷脸》等18篇,共36篇,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天津卫本是水陆码头,然燕赵故地,血气刚烈,水咸土碱,风气强悍。冯骥才说,文化学派里有个年鉴学派,认为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点,在某个历史阶段表现得最充分。比如北京是政治化的精英城市,上海是商业城市,天津是市井城市,也就是俗世;北京出梅兰芳这样的人物,上海出周璇这样的文人艺术家,而天津则出骆玉笙、马三立。“天津出不了老舍,北京出不了马三立,城市不同,城市里人的性格就不同。”因此这才有了这些奇人。

  写俗世,落笔却不俗,故事精短生动,语言干净简练却入木三分。冯骥才认为,这样的写法跟中国小说传统有关,用文人笔墨写世俗。中国诗歌成熟在前,小说成熟在后,受诗歌影响,小说讲究练字,如从唐传奇到《聊斋》,多一字不行,少一字也不行,特别精炼,写人物一般需要三个情节,从不同的侧面将人物撑起来、立起来,关键是结尾还要有包袱,要余味无穷。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冯骥才到苏州,作家陆文夫在得月楼请他吃饭。陆文夫讲,苏州园林里有个地方叫听松看月堂,里边有幅字,写着“读画”。陆文夫问他为什么叫读画不叫看画或者观画?冯骥才答:中国的画和西方的画不一样,中国文学成熟在前,绘画成熟在后,所以绘画讲究文学性,画里的诗意不是看出来的,是读出来的,这是中国人看画一种特殊的视角。陆文夫表示赞赏:冯骥才,你才算懂画!吃饭的时候最后上了一道汤,很好喝,把整桌菜的味道都提起来了。陆文夫又问:你说这汤像什么?冯骥才答:像小说的尾巴,小说不管前边写得多好,最后结尾不好,这个小说就全完了,如果结尾好的话,就把这一篇都提起来了。陆文夫笑道:冯骥才,你才算懂小说!

  所以多年后的今天,冯骥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说我的小说好看,告诉你秘诀,就是先想好结尾,倒过来写,有点像写电影一样,就是结尾要有意思。

  懂小说,懂画,所以冯骥才不仅写俗世奇人,还把他们画了下来,《俗世奇人》里就有他亲笔绘制的39幅漫画插图。冯骥才平常喜欢画家庭漫画,来调剂生活,画得随意,钢笔、铅笔、圆珠笔、软笔,从书案上随手抓起来就用。由于常画,练得几笔勾勒间神气活现,作品的插图也就一挥而就了。他的很多文学作品都是图文并茂,连文带画一起寄给报社出版社。以前也有别人为《俗世奇人》画插图,可是冯骥才觉得,“别人画的是他们心里的俗世奇人,我画的是我的。这些人是从我脑袋里生出来的,我知道他们的脾气秉性,挤眉弄眼是什么样子”,他画插图,更是要画出天津人的性格,画出他们骨子里的那股劲。

  “社会的真正生命在小人物身上,生活的本色在普通人身上。”冯骥才说,大人物的传记很多人写,普通人却少有记录,实际上普通人是最千差万别的,也是最可爱的,普通人的命运才是这个时代的命运。他采访写下《一百个人的十年》,又把市井里这些奇人奇事搜集起来,加以虚构,生出这《俗世奇人》。大概世上本没有俗人,只是缺少发现俗中之奇之美的笔墨和眼光。这也注定足本《俗世奇人》,将会成为冯骥才的又一部广受业界与读者好评的经典作品。(何瑞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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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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