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诗篇:王安忆欠那个人的一本书
发表时间:2012-09-24   来源:晶报

  看完王安忆的《乌托邦诗篇》,就如看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孩的来信》、卡夫卡的《给菲利斯的情书》,我将之称为一种忏情对话体。

  对象是过去那个于作者内在有着搅碎、碰撞并再塑为另一个体的重要人物。语境在一种情意绵绵的范畴,不论是过去式或现在式,像对着一个魔幻的镜子,你在镜外,镜中却显现两个脸容,那不断诉说的作者,掏心掏肺的自语,那语汇之中,或混乱或清晰,但夹带着怜爱,这怜爱是对自己与他者,这怜爱是自知那不可再现不能复制的情愫。这怜爱是对这唯二人的关系的一种再肯定,不介意对方怎么想怎么看,那情书式的放肆,达成了一种无法克制的话语,打破了冷静书写者应有的规则。

  危险,无所惧的表白,并因此产生一种感动,如孩童对着他钟爱布偶的全然的拥抱与亲吻。无求无欲,是《红楼梦》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境界。

  所以作者说,“这种怀念,无着无落,没有回应”。但作者不在乎,“他离我多远也不要紧,他没有回应也不要紧”。这是射手必得发出的一只箭,她张了弓,她饱涨着力量与感情,她明白她的目标,但她亦明白目标不必然会被射中。

  她只真心爱着她的布偶,布偶爱不爱懂不懂她全不介意。

  那也是自我疗伤的过程,那将是一部私人的日记。对着一个人喃喃自语又深情的情话。对着即将逝去或已经失去的那个“他”的追忆及懊悔,对着那个“我”的失落与失望的回想与纪念。像坐在海边的一个垂钓者,灰白的浪打着岩石,他想打捞的不是海底的鱼儿,而是映在海面的月亮。那是无望的书写,亦是寂寞的对话。王安忆开始于细腻于浪漫,于女性书写体特有的任性和天真,这任性和天真并非可以对着任何人都可以做的,只对这个他者,他或她是你无需节谨克礼的“那个人”。那是一种,如王安忆自己说的,“一种幸福”。

  王安忆用了一整本书来记叙那个人。“那个人”是陈映真先生。那个人是我们人生理想的主体。我们生命里或多或少都有对自己影响极其重要的人物。那个人物,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一阶段,在我们虚无的人生观里,如一滴泪般点入生命之试管;再度挑起我们对美好的向往。而那个人,由王安忆用文学的笔触写得不设防、不冷静。是只如初见的开光一刻。若我们只驻停在青春之时,才能保鲜那棱角处处却畅快淋漓的情意。

  或,人来世上一遭,不过是一笔糊涂账,总结只是借、欠、还。钱财身外物计得到数。但人物情意,你又如何理得清算得准,这是不能分明难断是非的账。王安忆当然清楚,以致到最后那一章节,她再遇此人,恍如隔世,物是人非,乌托邦诗篇既是理想国、亦是诗之境,两者皆有其无法以俗世量度的高度,它极易幻灭但亦难以抺杀。她明白,所以她记叙。

  而我想王安忆也不过是,想把欠着那个人、那个时空的情意,用文字来还债。让镜中的那另一个脸容,渐渐消融,在日渐黄昏的人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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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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