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阙》:辗转半个中国的迁徙与流亡
发表时间:2015-11-09   来源:中国文明网

  

  《河山阙》 董贻正 薛传钊 著 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2015年8月

  【内容简介】 

  他们生于1930年代的中国,他们出身中产家庭,考入清华大学,是当时的学界精英,而他们曲折的经历就是现代中国史里面激情燃烧岁月的一章,他们的际遇与国家的命运紧紧相连;年幼时即随父母流离颠沛,在上海租界求学追求进步……他们曾距离大师们如此之近……他们,见证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本书作者亲历抗战,经历了新中国成立前后的中学与大学,受业于中国最知名学者,对那个时代的思想动态、学习与社会生活等作了详尽的描述,是难得的史料。 

  【作者简介】

 

  董贻正,男,1931年间月出生于上海市,汉族。1948—1952年就读于清华大学电机系。

  薛传钊,女,原籍广东中山,1930年生于上海,年幼时随父母逃难,流离颠沛,辗转数年。抗战胜利后,在广州培道女中念完高中。1949年夏从香港飘海北上,考入燕京大学社会系,1950年转入清华大学经济系。

 

  【目录】  

  从十里洋场到故都清华园

  

  我家踏入上海滩之路/002  父亲剪影/006

  儒家范式的家庭教育/013

  父亲新中国成立前的“左派”朋友/017  外婆家原系大家族/019

  小嬢嬢是新四军/022  十里洋场少年时/026

  从手心挨打到银盾少年/027  我知道的八百壮士/030

  亲戚中就有汉奸/032  虎头蛇尾的奴化教育/035

  租界里的生计/037  租界里的中学生活/039

  旧上海的少年阅读/042  战争阴霾下的课余生活/045

  中学同学的不同人生路/046  抗战胜利啦!/048

  亲见国民党丧失人心/050  离延安更近了/052

  我成了“赤化嫌疑分子”/056  开始了进步的道路/057

  大江东去晓光始/059  我参加了地下党领导的进步学生运动/062

  用“单戈士”的笔名向进步报刊投稿/067

  1948,我要考大学/069  马桶上听到录取的消息/071

  一路向北/073

  

  辗转半个中国的迁徙与逃亡

  

  最早的家教/076  从未团聚过的家/078

  入读武汉圣约瑟女子学校/082  被战争打乱的童年 /086

  初次闻到火药味/088  我家成了难民转运站 /090

  热闹非凡的难民之家 /094  战争中的桃花源 /098

  像上班一样躲警报/100  边境小城印象/104

  德归医生治好我的黄病/108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110

  荒山生活要自给自足 /113  锡是怎样炼成的?/116

  矿山里的学习生活/121  父亲自制“咖啡糖”/125

  战争中的大家庭/128  长途跋涉到玉山/137

  难忘的六年级/143  日军打到浙赣铁路,再次逃亡/146

  与“鬼火”相伴的住地/153  初次接触洋文化/160

  战乱中难忘的春节/163  跟着难民继续大逃亡/166

  掷垒球训练/175  见识了民族风情/178

  山沟里的机场/180  去重庆/182  闯进卫戍司令部/189

  15岁挑起家中的担子 /195  自建小茅屋/200

  小茅屋落成 /203  进了南开暑期班/206

  抗战胜利,狂欢之夜 /208  李四光是我的推荐人/210

  李四光镇不住势利眼 /211  振济中学,一场虚惊/213

  附注:抗战历史参考资料/218   

   【书摘】

  

  从十里洋场到故都清华园

  董贻正

  

  我是1931年12月生于上海,祖籍浙江宁波。1936年8月上小学,还不到5周岁;以后上初中、高中,直至大学。1948年报考大学,报了3所,都被录取,于是北上清华,1952年8月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

  抗战胜利后,对国民党从期盼到失望,接触到进步思想,参加了学生运动;新中国成立前在清华加入了党的外围组织——新民主主义青年联盟,因此就成了离休干部。1994年办了离休手续。

  父亲新中国成立前的“左派”朋友

  父亲一生也历经坎坷。从我们懂事时起,就曾先后两次入狱,一次是日寇占领上海时,上文提到过;还有一次是在抗战胜利后,究竟是什么原因?父亲的《三代简史》里没有提及。但说了这样一件事。抗战胜利了,被日本没收的大中染料厂非但没有立即归还,相反,重庆来的“劫收”大员又蓄意抢夺,欲归为己有。经过父亲两年多的交涉,才收回厂房,复工生产。此时被拘押,是否与此有关?现在所有当事人都已不在人世,此事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一个爱国主义者。抗战胜利时,我突然看到了房间墙上挂起了蒋介石的大幅戎装照,这才知道他多年来一直隐藏着。蒋介石代表正统的国民政府,私藏蒋介石的戎装照片,这在当时沦陷区的上海是有很大风险的。回想起来,他遭日寇逮捕时,传说他和“重庆”方面有联系的说法,倒也有几分可信。

  抗战胜利后,看到国民党的腐败,他也经常叹息。因此对我们参加学生运动也未加阻拦。新中国成立后,他才知道过去几位金融界、外贸界的老朋友还是地下党,现在记得他曾提起过的有徐伯昕、陈其襄等人。徐伯昕曾和邹韬奋一起创办生活书店,抗日战争胜利后,在上海与郑振铎等人创办《民主》周刊。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办公厅副主任,发行管理局长兼新华书店总经理,文化部电影局副局长等职。陈其襄曾任我姨夫包述传所在钱庄的经理,还任过上海生活书店总店发行主任,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上海军事管制委员会贸易总公司副总经理、中国花纱布总公司经理、商业部局长等。我父亲恐怕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他们影响。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民主》周刊,从1945年10月13日创刊以来,就每期都往我家寄送。对我来说,正好是多了一份精神食粮,《民主》是每期必看。

  《民主》周刊的主编郑振铎,是一位进步作家、文学评论家、文学史家、翻译家,也是国内外闻名的藏书家。在抗战时期的上海,他为抢救古籍等文化遗产,阻止珍本外流,做出了杰出贡献。抗战胜利后,我曾看到过在上海《文汇报》连载的《西谛书话》,就是他对一些古籍的评论随笔。新中国成立后他曾先后出任国家文物局局长,文化部副部长,1958年10月17日率领中国文化代表团出国访问途中,因飞机失事遇难殉职。《民主》的编委都是当时知名的进步学者,如马叙伦、周建人、许广平、董秋斯、罗稷南等,沈钧儒,沙千里、史良、闵刚侯四位名律师担任常年法律顾问。这是一份非常明显的“左倾”刊物,经常报道一些被国民党封锁的真实信息。如“重庆较场口事件”“六·二三下关事件”“李公朴、闻一多被杀事件”以及国民党搞“假谈真打”的阴谋等,《民主》都及时做了真实的宣传报道,所以被国民党视作眼中钉,出版还不到一年一个月,就被迫停刊了。

  父亲从旧时代走来,走过飘摇诡谲的混乱年代,一直坚持到20世纪末。从上海滩十里洋场出场,历经了清末、北洋、民国、日伪政权、新中国等中国历史上最典型的历史阶段。在起起伏伏的人生里,他有努力有坚守,有坚持也有隐忍,有聪慧有智慧更有寂寥。他思想开明,眼界开阔,但性格却内敛,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又能与这个世界保持融合。打太极写毛笔字,他以儒家思想武装和劝慰自己,用现在的话来说,他应该算是“内心强大”的那一类人。我的人生已有80多年的经历,现在才开始参悟他,可却未必能了解他十之二三。

  外婆家原系大家族

  我妈妈张文澍是鄞县人,现在宁波的鄞江区。外婆家比较有钱,在宁波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到上海后,当时在闸北有一整条弄堂、好几十栋楼房都是外婆家的。外公我没见过,早已亡故,所以没有任何印象。

  当时的闸北不是租界,离市区较远,小学时,我们去外婆家,都要打电话召出租车。那时上海最有名的出租汽车公司是祥生出租车公司。祥生的老板黄祥生也是宁波乡下人,13岁跑到上海来谋生,开始在饭店里打工,做招待,做了10多年才开始做出租车业务。祥生的发展与崛起,也是当年一个上海淘金梦的圆梦过程。祥生电话号码是40000,非常好记,当年取“四万万同胞”之意。

  外婆家对年幼的我们是另外一种乐园,回外婆家也就成了一件乐事。

  在闸北时,外婆家的房子同我们成都路宝裕坊的房子面积差不多,不过就是他们是一家住,我们则是几家合住,可见外婆的家庭情况很是宽裕。可惜,抗战时,外婆家整条弄堂的房子都毁于战火,外婆家搬到城里,离我们成都路住处不到一站路。但住房面积要小得多,不到100平方米了。

  外婆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太太,虔诚的佛教徒,逢到佛教的重大节日,都要到寺院去烧香许愿,这一点和祖母很像。

  外婆家族的亲戚也多,很热闹,可能因为条件稍好,加上外婆的和善,所以氛围也好。我们小孩子特别喜欢到外婆家去。

  外婆育有两子三女,我母亲是老大。在三个姐妹中她文化程度最低,用现在的话她就是全职太太。我母亲信佛,但没有外婆那样虔诚。她虽然成长在经济条件较为优越的环境中,但她操持家务却崇俭戒奢,这也是很多宁波人的家风,无论多么富足,家风却一脉相承。

  我夫人李璀明祖籍也是宁波,幼时家境也很好,同样秉承这种风格。我岳父李大耀,新中国成立前是美孚公司宁波地区的“大班”,他们住的江北岸清泉坊4号,1号、2号是蒋经国住的,新中国成立后被海军接收了。后来我夫人回宁波时,想去看看老家,但弄堂口的警卫不让进了,因为有海军首长住着。我岳父1964年病故,我们把岳母接过来赡养,晚年,她得了老年痴呆症,1986年病故。

  我们兄妹5人结婚,都是从简办理,不事铺张。母亲从来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母亲宽厚待人,邻居或亲友有困难时,她都乐于相助。新中国成立后,她积极参加里弄和工商联组织的文化学习和政治学习,丝毫看不出年轻时出身之类的问题。所以,直到我妹妹学校的红卫兵找到家里大闹之前,上海的红卫兵并没有为难他们,可见她身上应该是找不到“富贵人家的小姐”的特征或习气。

  母亲对子女教育不骄不宠,我们兄妹5人,没有一个是在上海上大学的,她都高高兴兴把我们送走。我们兄弟也各自独立,有一点可以预见:即使没有政治运动,我们也不会成为“啃老族”。

  1962年,我小弟贻诚北大毕业。那时我们3个兄妹都已留京工作,母亲也已年逾花甲,健康也大不如前,内心确实是希望小弟留在身边,但听说小弟要留校考研究生时,她在同爸商量后,仍然支持小弟进一步深造。

  1963年,小妹贻直从北京矿业学院毕业了,这是我家兄妹中最后一个大学毕业生了。但妈仍没有向组织上提出过要求照顾的意见,最后小妹也留在外地工作了。

  “文革”后期起,她长期卧床,爸也年逾古稀,家里确实有很多具体事务要我们子女承担,但她始终没有向子女所在单位提过任何要求。从1958年起,一直到1982年妈妈临终时,24年间,我们兄妹5人没有一个能长期侍奉身旁,和父亲一样,她老年时,成为一个“多子女的孤老太婆”。思念及此,我们兄妹们都感到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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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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