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歌】天地和鸣——蒙古族多声部合唱潮尔道
发表时间:2020-08-10来源:幸会音乐微信公号
其其格玛-安达组合《小草》
  01.蒙古族民歌分类
  民歌是蒙古族传统音乐中数量最多、流传最广,与人民生产生活和思想感情关系最密切的音乐体裁。学术界根据声部的多寡,将蒙古族民歌分为单声部民歌和多声部民歌两大类;又根据旋律和节奏特点,将蒙古族单声部民歌分为长调和短调两大类。
  长调,在蒙语中称“乌日汀道”。“乌日汀”一词,蕴含了“时值的”“时间的”“永恒的”等含义,它既表示了长调歌曲悠长舒缓的节奏,宽阔舒展的曲调特征,又有长远、久远的意思,同时也表示了时间上的古老。此外,“乌日汀”又有永恒之意,故它有永恒不变的歌的意思。
  长调的旋律悠长舒缓、意境开阔、音多词少、气息悠长。旋律本身带有很多的华彩装饰音,比如:前倚音、后倚音、滑音、回音等,还带有“诺古拉”(即波折音或称装饰音),是具有独特演唱技法的歌种。根据题材内容,长调民歌可分为赞歌、哲理歌、训谕歌、情歌、思念歌、叙事歌等。
  长调的演唱场合有很多,不仅仅是放牧时唱,还在那达慕、祭祀、婚礼、宴会、聚会、庆典、节庆等民俗仪式活动上唱;不仅在宫王府和隆重庆典上唱,在普通牧民蒙古包家里也会演唱。在历史的演变中,蒙古高原地域辽阔,自然生态复杂,且各个部族在语言、风俗习惯、社会历史方面存在明显的区别,长调形成了部族化、地区化、个人化等诸多风格系统。
  短调,在蒙古语中称之为“宝古尼道”,泛指那些曲调短小、具有明确节奏节拍的歌曲。其音乐特点为曲调简洁,装饰音较少,旋律起伏不大,带有鲜明的宣叙性特征。乐句之间与唱词之间的结构形式与布局较长调民歌协调、对称,节奏规范,多采用单一节拍,曲式多为对称的方整性结构,歌词一般四句一段,形成分节歌形式,在不同音韵步上反复叠唱。
  由于短调结构规整,简单易学,因此具有广泛的群众性。其表现题材十分广泛,几乎涉及蒙古族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有情歌、酒歌、婚礼歌、祝寿歌、叙事歌、摇篮曲等各种。
  02.蒙古族“潮尔”音乐
  “潮尔”音乐是蒙古族传统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是蒙古族多声部音乐的重要的表现形式。潮尔在蒙古语中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的声音同时鸣响之意,后来将凡是带有持续低音的多种形式的潮尔音乐统称为潮尔。
  
  蒙古族“潮尔”音乐既有独立体裁的,亦有附着形态的;有人声的、器声的以及人器声混合的。其中,人声演唱的潮尔,有一个人演唱的浩林·潮尔和多人演唱的潮尔道两种;乐器演奏的潮尔有弓弦乐器潮尔和托布舒尔;冒顿·潮尔和萨木·潮尔是人声与器声的结合形式。
  蒙古族的“潮尔”音乐类型具有两个共同属性:一是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声部,其中上声部为旋律声部,下声部为持续低音的双声部居多;二是多个声部同时发声时构成了多声部和声音响效果。
  03.什么是潮尔道?
  “潮尔道”是蒙古族先民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创造出来的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多声部合唱形式,人们普遍认为它是蒙古族宫廷音乐的孑遗。
  “潮尔道”是蒙古语,“潮尔”有“回声”“和声”之意,“道”为歌唱,整体意为“和声演唱”。目前,主要流传于锡林郭勒盟的锡林浩特、阿巴嘎旗等地区,过去,潮尔道是在宫廷王府或隆重的庆典仪式、大型那达幕会上由专门“王爷的歌手”演唱。表演形式是由一名男高音歌手(称“道沁”)主唱长调形态的旋律声部,另外若干男歌手(称“潮尔奇”)演唱持续低音潮尔声部及众人参与的图日勒格。
  在《中国民间歌曲集成·内蒙古卷》中共收录潮尔道11首,分别是《旭日般升腾》《前世积德》《珍贵的诃子》《金色的诃子》《孔雀》《大地》《晴朗》《星星和月亮》《强壮的栗色马》《圣主成吉思汗(一)》《圣主成吉思汗(二)》等,这些潮尔道主要是特木汀和哈扎布演唱的版本。
  潮尔道的演唱有一定的传统规定和严格的先后顺序,通常在开始时候由一名德高望重的王府歌手跪于王公贵族面前演唱,必须由《前世积德》或《旭日般升腾》起唱。随后依次演唱潮尔道所有歌曲,最终以《圣主成吉思汗》结束。潮尔道的结构模式为[引子+潮尔道(正歌)+图日勒格]。在十一首潮尔歌曲中《旭日般升腾》《大地》《晴朗》《前世积德》《星星和月亮》《强壮的栗色马》等六首为羽调式;《圣主成吉思汗》《珍贵的诃子》《孔雀》《旷野》为宫调式,所有歌曲图日勒格的落音均为商调式。
  04.潮尔道的唱法分类
  2019年11月15日,中国音乐学院新山歌社指导教师张天彤教授与蒙古族长调国家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内蒙古艺术学院锡林郭勒民歌传承班导师扎格达苏荣,以及他的学生——中国音乐学院2018级蒙古族硕士研究生刘天伦同学一道,为大家示范演唱了潮尔道的引子部分,由刘天伦唱长调部分,扎格达苏荣老师演唱持续低音。
  据扎格达苏荣老师介绍,“潮尔道”音乐旋律一律为长调形态,“潮尔道”的歌词内容庄重肃穆,含意古朴、哲理深刻,内容大多是缅怀祖先的功德,或是歌颂大自然的壮丽景色,或是赞誉宾客的品格,或是表达对友人的情谊,或是对人生的良好祝愿等,从不涉及日常生活俗事,属于雅乐的范畴,可分为赞颂歌、祝愿歌与训谕歌三类。
  根据蒙古民族的习俗,“潮尔道”是不能随便演唱的,只有在严肃、庄严、隆重的场合方能演唱,也不能与酒歌、爱情歌曲等混杂演唱。“潮尔道”只在特定的、庄严隆重的集体场合下演唱,一般由一人领唱长调声部,另有一人(或数人)伴唱“潮尔”声部,其他歌手和群众齐唱副歌部分“图日勒格”。
  “图日勒格”一词是蒙古语turelg的汉语音译,其词根tur意为“产生、生现”或“镶嵌”“嵌入”,引申发展成音乐名词后变为“伴唱、唱和”之意。过去,“潮尔道”均为男性演唱,女性不得参与。现在,作为一种民间的艺术形式,在平常演唱时已有女性参加,特别是在“图日勒格”部分女性是可以参与齐唱的。
  另外,扎老师将“潮尔道”的唱法分为华·潮尔、哈木布·潮尔、乌仁·潮尔、萨日给嘎·潮尔四大类。华·潮尔是不使劲压嗓,而是放松喉肌,唱出宽厚扎实、明朗刚劲的潮尔,其特点是用气流在“a”韵母和“o”“u”韵母上唱出,尤其是“a”到“o”的音变过程中,二者间过度性的“华”(表达黄与白之间的淡黄色)韵上的演唱是此种潮尔的独特韵味和核心特征所在。
  哈木布·潮尔与寺院里经师喇嘛用粗嗓子引领众喇嘛诵经有关,其演唱特点是从“u”韵开始,以此为基础,发生“u+ui”的音变,声音特点为声音持续低沉粗犷、厚实并带有气泡音。乌仁·潮尔是建立在华·潮尔、哈木布·潮尔的基础上,它将刚劲粗犷的潮尔声音巧妙地进行软化处理,为潮尔道长调歌手伴唱,其音色圆润、音质明朗。萨日给嘎·潮尔为粗犷并带有气泡杂音的潮尔。在阿巴嘎一带,一首潮尔歌曲的演唱只能用一种潮尔唱法,而不能在一首歌的伴唱当中随意地使用一种以上的方法。
  “潮尔道”在音乐形态上有引腔、正歌、图日格勒、持续低音等。引腔起到了一领众和的多声部及引领意义,正歌部分的上方声部由长调歌手演唱优美情深、气息宽广、跌宕起伏的旋律,潮尔歌手在下方声部演唱主持续音烘托旋律。正歌是表达歌曲乐意、体现歌词内涵、宣泄情绪、展示演唱技巧的部分,是潮尔道音乐的主体。图日勒格是由歌者、听者共同演唱的一段固定旋律,在全曲中有承前启后的功能意义。持续低音从引腔最后的长音进入到正歌结束贯穿始终,正歌是正歌结构的主体,从持续音进入与结束的位置来说,是以确立调性、稳定调性为主的。
  “潮尔道”演唱被认为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故与王府礼仪活动有关。“潮尔道”风格典雅高贵、气势恢宏、庄严肃穆、技艺高超,是蒙古族古典音乐的精品,展示了草原贵族独特的音乐审美。
  05.如何唱好蒙古族长调民歌?

  扎格达苏荣老师在教唱“潮尔道”引子部分的时候说到:“蒙古族音乐的节奏是马蹄的节奏,长调也是有节奏的,长调的节奏就是游牧民族的节奏。” 另外他说“要想唱好长调就必须要唱好诺古拉,诺古拉是蒙古族人上千年都在唱的,特别是普通牧民世世代代都在唱的音调。很多人会唱都是因为受到了他们父母长辈的影响,也因此才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对于如何唱好蒙古族长调民歌的问题,张天彤教授根据扎格达苏荣老师的讲解总结出三点:

  第一,是气息,要用整个后腰来支撑,从脊椎自下而上从头顶穿出去;
  第二,是位置,长调的演唱要用高位置,下巴一定要放松,演唱时意念上可以忽略下巴;
  第三,是心态,这一点也是重中之重,心态必须要放松,不能有任何心理压力,心中无杂念才能把长调唱好。
  另外,蒙古族长调民歌的演唱中也要注重方言的重要性,无论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只有在掌握方言的基础上才能唱出长调民歌的独特韵味,而“韵味”是蒙古族长调民歌的灵魂,因此长调民歌的演唱中,只有注重把握民歌的“韵味”才能引起听众的共鸣。
  【作者简介】:
    张天彤 汉族,博士,中国音乐学院研究生院副院长兼科研联合党支部书记,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少数民族音乐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传统音乐学会理事,文化和旅游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北方少数民族音乐传承与保护基地”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人类学民族学研究会人口较少民族研究专业委员会专家委员,中国音乐学院“中国音乐研究基地专职研究员”,内蒙古师范大学“内蒙古草原—黄河流域民族音乐文化传承与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内蒙古艺术学院、内蒙古师范大学、齐齐哈尔大学、佳木斯大学、安徽艺术学院特聘教授。开设研究生课程《原生民歌的传承与研究》,教授专业基础课《中国传统音乐基础》,以及研究生课程《音乐论文写作》等。
责任编辑:高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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