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谈资华筠:一个有灵魂的人
发表时间:2010-12-23   来源:人民日报

资华筠(速写) 罗雪村作

    我爹赵丹生前曾要我记住电影《海魂》中的一句话:“海洋上的事业,是有灵魂的人干的。”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生了根,勉励我一生。是啊!有灵魂的人才能干好事业,在我眼中,资华筠就是有灵魂的人。

  1951年9月,当我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舞蹈团时,作为“尖子演员”的小资正在国外演出。一天,我在练功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的姑娘在弹钢琴,同屋张宜秋向我介绍:她叫资华筠,大家叫她小资,弹一手好琴,身材适合跳芭蕾但偏要跳民间舞。不久,组织宣布,未满18岁的尖子演员每天可配给两只鸡蛋,我和小资16岁,荣幸地被定为“蛋级干部”,这样就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1953年,我们俩参加贺老总率领的第三届中央赴朝慰问团,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朝鲜人民军演出。我担任了“白荷花”及《花鼓灯》中的“抢手绢”等领舞,她是《红绸舞》、《军民联欢舞》的领舞,停战后环境依然很艰苦,我们朝夕相处,一起经受了锻炼和考验。

  1954年,由于业务表现突出,中央歌舞团保送我和华筠等人去北京舞蹈学校上学,但她正在排双人舞《飞天》,准备参加青年联欢节国际舞蹈比赛,因此放弃了进修。我们就此分开近三年。1957年初,我调往中央实验歌剧院舞剧团搞舞剧,为了演出《宝莲灯》中的三圣母,我不仅向京剧界前辈学长绸舞,还向徐杰、小资学绸舞。他们两位因为在《飞天》里的表演红极一时。两位大姐热情地教我,全是真功夫。其中,小资非常认真地教我手腕、手臂如何用力,窍门在哪儿,连同《飞天》中全部的“绸花”技巧都毫无保留地教会我。数十年来,我在海内外表演舞剧《宝莲灯》、独舞《长绸舞》及《红绸舞》,所获得的成功离不开这两位启蒙老师的无私传授。

  我和小资真正的深交是在“文革”。当时我父亲被关进监狱,小资父母同样遭受严重冲击。我俩同是“黑尖子”、“狗崽子”、“修苗子”。可小资竟然勇敢地带着朋友多次到我家看望我和我丈夫刘德康,让我们深感人间自有真情。在她的感动下,我和德康也带着“文革”中出生的两个儿子去看望小资、王寿,悄悄谈论困惑,商量如何写申诉材料……这种患难之交地久天长。

  粉碎“四人帮”,迎来了第二个春天!我们重登舞台,艺术获得新生。我演出保留舞剧和新编舞剧;小资依然是中央歌舞团的主要演员。不过,1983年她和王坤、姚珠珠合作举办独舞、双人舞专场晚会后,就逐渐告别舞台,接过舞蹈宗师吴晓邦的班,挑起“舞研所”所长的重担。我们虽不在一个“行当”,但多年来我们一直互通情况,相互关心支持。

  小资真不负众望。她在繁重的工作之余,做学问,钻研理论,进修英语……当我听到小资在国际会议上用英语发言时,很是感慨。她已人到中年,除天分外,没有毅力和苦读精神怎能做到?不仅如此,她的著作一本一本地出版,既有实践又有见解的舞蹈评论一篇一篇地发表,后来竟当上博士生导师。真让我又惊叹又为她骄傲!

  对同事、对朋友、对老百姓的事,小资可谓是“两肋插刀”。作为所长,她关心同志。她曾为舞蹈家傅兆先的职称、待遇,四处奔波不遗余力,在他去世后为其筹措经费出版纪念文集,兆先的家人很为小资的真诚而感动!我和她是第五届至第十届的全国政协委员。三十年来,我看到她积极参政议政,敢直言,是一个关心民生、体恤民意的好委员。《人民政协报》曾在头版以“大侠资华筠”的标题报道她的事迹,她的提案多次被评为“优秀提案”。

  如今我和小资都年逾古稀,友谊依旧。她得重病之后,不仅勇敢地、科学地对待疾病,战胜病魔,而且更加竭诚地把自己的爱献给祖国和人民、事业和亲人。近年来,小资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们投入到“非遗”保护工作中:论坛、遗产日活动、名录和传承人评选、国际交流……忙个不停。我总嘱咐她重病在身,不能超负荷,她总是乐观地说:“放心!我会注意的。”我知道,放下电话,她不定又“飞”到哪里去了。

  去年12月,小资发表了《话说中国舞蹈》一文,反响热烈。这篇有大家风范的论文为舞蹈界争了光,成为中国舞蹈史上一篇集舞蹈史、论、编、导、演、教为一体的权威性文章。我们都为她骄傲!在撰写文章的同时,她还在为各方好友的事情奔波,因操劳过度而病倒入院。我为这位老友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资多次对我说:“我现在是为亲人、朋友和学生活着。”她真的是身体力行。对每个学生都费尽心血,直到他们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即使走上领导岗位的学生,她仍然挂念着,继续严格要求,如果这些学生需要,她随时给予帮助,用她的话说,“再累也值了!”听说她的一位博士在答辩后致谢,声泪俱下。“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位学生是被导师的精神感动了!

  华筠的故事可以讲许多。为人类造福并能献出生命和全部爱的人就是有灵魂的人。在我眼中,华筠就是有灵魂的人。(赵 青)

责任编辑:张慧磊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