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义诗三首
发表时间:2013-03-02   来源:人民日报

    工友六哥

 

  瘦而结实的六哥

  我的兄弟

  下夜班的路上

  你说笑着走来

  后面跟着初升的阳光

  和一车车的矿石

 

  很少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在矿山深处

  时间久了

  也像天地之间

  一枚深色的矿石

 

  六哥 你站在我身边

  用坚硬的刻度

  丈量矿山 生命

  我从不喊你的乳名

  偶尔握你的手

  如同触摸矿山的宽厚与粗粝

 

  六哥 为了离你更近些

  我像树一样守望着这条路

 

  我是矿工

 

  拎着饭盒

  一个人从温暖的家里走出

  穿着同样的工装

  十个人在街口相遇

  戴着同样的帽子

  几百人涌向矿山

  像波涛拍打海岸

  几千人在这里劳作

  合奏出荡气回肠的山川交响

 

  这条路

  父亲走完一生

  低矮的屋檐下

  母亲依旧在守望

  我的工装 不再是一件衣服

  是几代人的面孔

  和嵌入生命的传统

 

  走这么远

  我只为一段路而来

  像母亲守望矿山一样

  守护一条路

  这条路

  不是隐喻或象征 是真切的

  石块滚落 雨水涤荡

  冬天里覆盖着大雪

 

  单调吗

  鸟什么时候厌倦过

  在风中的弹跳

  枯燥吗

  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新的春天一次次到来

 

  我是矿工

  只要世界需要坚硬的钢铁

  和比钢铁坚硬的柔情

  我就会像黎明一样醒来

 

  告 别

 

  一位老人

  须发苍苍的老人

  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人

  矿山的夕阳太熟悉他了

  那身影曾一遍遍印在山梁

 

  红褐色的矿石 晒得滚烫

  里面 藏着钢铁

  也藏着火焰

  挖了一辈子矿石的老人

  也开掘出自己的一辈子

 

  是时候告别了

  轰鸣的矿山一下子静了

  那捧在手上的矿石

  正被泪水打湿

 

  儿子站在左边

  目光落在比远山更远的层峦

  湿漉漉的面孔

  像父亲一样黝黑

  孙子站在右边

  晶莹的泪滴里

  有一个一个太阳

 

  他们的身后

  悄悄站满了矿工

  和闪闪发光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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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邵紫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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