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写意花鸟画:金石味 雄强气
发表时间:2015-02-08   来源:人民日报

红荷(中国画) 齐白石 中国美术馆收藏

绿梅(中国画) 吴昌硕 中国美术馆收藏

红莲(中国画) 潘天寿 中国美术馆收藏

  20世纪是中国历史上最为风云激荡的时代,艺术与时代之间的关系也表现为前所未有的紧密。从历史深处走来的中国画,由传统向现代形态转化之际,在时代的剧变中不断激活优秀的传统文化精神,并参与到时代的发声中。写意形态尤其是大写意画风,成为20世纪中国花鸟画最重要的潮流趋势和最精彩的华章。从20世纪写意花鸟画探古出新、雄健高昂的时代气象,探讨传统绘画自强不息的内在活力,或许是研究20世纪中国画史、展望21世纪中国画发展的重要途径。

  画气不画形

  与明清以来的“野逸”风格不同,“金石味”与“雄强风”是近现代乃至整个20世纪写意花鸟画所展现出来的时代新质。

  何谓“金石”?金,一般指材料为青铜的器物,包括上古青铜礼器及其铭文、兵器、青铜雕刻、符玺等;石,主要指石质的文物,包括各种碑刻文字及图案,如墓碑、摩崖石刻、石造像等。当然,“金石”不仅仅是一种物质实体,还作为一种学问研究盛于北宋,作为一种艺术元素渗入绘画起于明清。尤其是乾嘉之后,“碑学”大兴,书法、篆刻崇尚古拙、质朴、雄健之风,继而体现在山水与花鸟画中,尤以笔墨疏简的写意花鸟画体现得最为充分。“金石”转化为一种艺术感受与气质,不仅在书、画、印等艺术创作方式上有所体现,还被提炼、升华为一种坚贞、永恒、不朽的生命力量之象征。吴熙载、赵之谦等先贤首开风气,以金石书画之趣作花卉,引领后学。

  当“金石味”与写意形态融通迸发,一代宗师吴昌硕在继承古风、感应时代中卓然而起,集诗、书、画、印“四艺”之大成,并以印为先导,以书贯注力量,以诗文浇铸境界,“四艺”融通迸发。正如郎绍君所评价,“他擅以圆劲、朴厚、凝重、苍老的中锋笔线,刻画简逸、雄健而又古拙的花卉形象”,以“重、拙、大”的形式力量和“金石派”艺术的意趣特色,使写意花鸟画具有了鲜明的时代特征与现代气质。

  吴昌硕主张“画气不画形”。所谓“气”,就是“贯注于作品的至大至刚的内在生命与力量”。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充一切虚,贯一切实”。在吴昌硕的画学思想中,“气”既可作“气势”“气魄”“气象”“气韵”讲,也可从“神气”“壮气”“骨气”解,甚至可以从如何“养气”谈起。显然,吴昌硕所谓的“气”是复合而多变的,但一言以蔽之,其“气”的整体精神状态是“雄强”与“壮阔”,是“君子养浩然之气”的高扬与拓展。

  在他的作品中,从形而上观,画面中的“气”既是客体的生命力,也是对象的生命特质和性情状态,更是创作者与描绘对象之间“气感”上的息息相通。在此,物人相谐、情志合一,形成画面特有的气场与感染力;从形而下看,书法线条的质朴浑厚、结构的雄阔开张等,都使整个作品充盈着浑穆沉郁、雄强蓬勃的气象,尤其是“以气导势”的章法布局,使画面结构犹如太极拳中的回环“抱球”之势,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无始无终,保持画面空间的内气充盈。

  吴昌硕主张的其实是“以气写形”的方式,这不仅是对文人绘画重神、尚意的优秀传统的推进,而且将花鸟画的视觉形态与内在气象推向了更具金石气息的极致,使之具有了走向更主观自由的抽象性表现的可能。因此,“画气”也是“画形”,只不过这里的“形”更具有了笔墨自身的美感和人格力量的象征,乃至成为一个民族在历史发展中自我求进的浩然之气的体现。

  以破而开新

  丁羲元在《吴昌硕论》中有言,“吴昌硕的巨大意义在于真正触发了中国画传统的潜力,呼唤着新的开拓精神,并将其不断变为现实,他以磅礴的气势加快了中国画趋前的节奏,并很快汇成冲决的巨流,经由齐白石、陈师曾、王一亭、潘天寿、王个簃、刘海粟、朱屺瞻等名家巨宿的共同开拓探求,使现代中国画特别是大写意画真正深入人心……”

  吴昌硕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他承前启后,以跨越世纪的卓著影响使“金石写意”花鸟画风盛行于20世纪。这一画风既有以他为核心的“海上画派”及江南画家群体,也有随后在北方崛起的齐白石及其传派,还有新中国成立后以潘天寿为代表的新浙派画家群体,影响波及全国,绵延一个多世纪,直至今日。

  齐白石虽未曾与吴昌硕谋面,但经吴氏亲传弟子陈师曾的介绍与提携,其“衰年变法”正是以吴昌硕画风为学习参照,加之“胆敢独造”,将真挚的生命体验、文人的艺术语言、乡土的田园情怀……奇妙地融汇在一起,终有“南吴北齐”并称,以再传的方式使金石画风在北方画坛盛行并结出了硕果。20世纪50年代之后,齐白石誉满全国,波及海外,其声名甚至远超吴昌硕,沿承写意花鸟一路并师事者甚多。经齐白石及其门下弟子的传承发扬与创新求变,金石写意之风不仅呈现出由北到南的反向影响和隔代的同声呼应,又衍变为新的时代风貌,从而跨入崭新的21世纪。

  作为吴昌硕的亲传弟子,潘天寿于艺术创作理念上最为独立自觉。他在四五十岁便形成了自家风格,并渐趋成熟。诚如卢甫圣所言,在吴昌硕的基础上,潘天寿“找到了既适合自己个性又连接传统与时代的图式趣味和表现天地”,即“从‘热’转向‘冷’,从‘圆’转向‘觚’,从‘狂怪’转向‘奇险’,从‘率意’‘自然’转向‘经营’‘峻严’”。潘天寿对于绘画技法语言进行自觉的提炼和总结,在画学理论建构上高屋建瓴,他的绘画艺术与理论主张也成为现代美术学院中国画教学的重要基石,并促成了后来“新浙派”画家的群体崛起。

  改革开放以来,金石写意花鸟画重新活跃,以朱屺瞻、于希宁、崔子范等为代表的老艺术家的艺术生命力再度勃发,写意花鸟结合中西合璧式的探索,呈现出笔墨更为拙厚、形式更为现代、意趣更为大气的现代气象。“学我,不能全像我。化我者生,破我者进,似我者死”,吴昌硕这样提醒众多的追随者。若以“化”“破”“似”三种方式,简析后世诸位名家对吴昌硕金石画风的传承与创变,则大多经历了似中有化、化中有破、以破开新的不同阶段,虽各有侧重,但均以鲜明的个人面貌参与到金石写意花鸟画风的世纪承变中,使之薪火相传。

  金石写意花鸟画风自传统内部更生、拓变而出的雄强、刚健的文化精神之所以能够影响至今,在于这既是中国画本体的自觉追求,是传统文化的内在延续,更是时代的潜在召唤。“屡变者体貌,不变者精神”!21世纪呼唤中国画源于正雅之途的时代新变,同样呼唤优秀传统文化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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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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