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敦煌 常沙娜:祖先的好东西够用一辈子
发表时间:2017-03-09   来源:北京日报

图为参观者观看常沙娜早期的临摹作品。

常沙娜

  她是“敦煌守护神”常书鸿的女儿,未获得一纸大学文凭的她曾执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十多年。昨天(8日),86岁的常沙娜在属于女性的节日收到一份厚重礼物。“花开敦煌——常沙娜艺术研究与应用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展览囊括了她早年在敦煌临摹壁画的作品,以及众多汲取敦煌艺术元素后的工艺设计。不过,她愿意将这次展览看作父女两代“敦煌人”对那片神奇土地的一次隔空凝望。那里留下了他们太多的足迹,也给了她一辈子都取之不竭的灵感。

  从未忘记自己是敦煌人

  展览第一部分“守望”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回顾了常沙娜早年随父亲辗转于巴黎、北京、昆明、重庆、敦煌的非常岁月。

  “两头毛驴上分装着我们一家的简单行李,我骑了一头,沙娜搂着嘉陵骑着另一头。”这是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敦煌的美术家常书鸿在自传《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里的一句话。那时的常沙娜只有14岁,“嘉陵”是她4岁的弟弟。对她不熟悉的人很容易附会“沙娜”二字有“沙漠与婀娜多姿”之意,因为她和父亲一样,在沙漠深处的莫高窟生活了很多年。其实,“沙娜”系法文“Saone”的音译,而“La Saone (索纳)”是从法国城市里昂流淌而过的一条河。

  尽管十分清楚自己名字的由来,常沙娜说,这些年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在她出生前就定好的名字,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她一生的命运。让她打儿时起就跟随父亲深入茫茫沙漠,与敦煌石窟里婀娜多姿的飞天为伴。

  人生的转折始于1936年秋,那年常沙娜6岁。曾经疯狂迷恋西方艺术的常书鸿偶然在塞纳河畔的旧书摊上发现了一本敦煌石窟图录,里面精美的中国古代艺术让他深受震撼,他决定义无反顾抛弃法国的一切,回国寻访敦煌蕴藏的艺术秘境。不久,还不会讲中国话的沙娜随同母亲漂洋过海与父亲团聚。她在自传《黄沙与蓝天》一书里,这样描述当年的惬意:“那建于五代时期的窟檐斗拱上鲜艳的梁柱花纹,那隋代窟顶的联珠飞马图案,那顾恺之春蚕吐丝般的人物衣纹勾勒,那吴道子般舞带当风的盛唐飞天,那金碧辉煌的李思训般的用色,无不令我如醉如痴地沉浸其中。”而实际上,他们的生活异常艰苦,吃饭的筷子是河滩上折的红柳枝制成的,由于水碱过大,每顿饭都要喝醋来中和。“父亲告诉我,‘不要忘记你是敦煌人’,我从未敢忘记。”常沙娜说。

  一切灵感都源出于祖先

  敦煌莫高窟,当地人称“千佛洞”,始建于1600多年前的前秦时期。此后历朝各代不断在此建佛洞、造佛像、绘丹青,形成了世界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宝藏。

  此次展出的临摹壁画,大多创作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那时的常沙娜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批作品此后经历了动荡的岁月,能留存至今实属幸事。”常沙娜说,不少人曾询问这批作品的售价,不过,她打定主意不会售卖,“尽管当下艺术市场很活跃,我不参与市场。”

  而她的这批作品都是在敦煌日夜熏出来的。她回忆说,父亲那时让她每日以唐人经书为帖练字,跟着后来画《开国大典》的董希文学习西方美术史,最重要的就是临摹历朝各代的重点壁画。或许是对那些曼妙的壁画过于痴情,常沙娜从少女时代就有个梦想,把那些残留在冰冷洞窟的装饰图案,带到千里之外的世俗生活中去。“真正的艺术品,应该在人们衣食住行中再获新生,让美的感受在人们的生活里滋生、成长。”20世纪50年代末,身为年轻教师的常沙娜参加了首都“十大建筑”的建筑装饰设计。其中,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天顶由于空间跨度过大,一直没有找寻到合适的设计,她从敦煌壁画中的藻井图案获得灵感,设计出有唐代风范的圆形浮雕花灯,得到全票通过。

  新中国成立后,在建筑大师林徽因的指导下,常沙娜还尝试在工艺设计里融入自己最为熟悉的敦煌艺术元素。当一方以敦煌隋代藻井穿插和平鸽图案的真丝头巾、一套化用敦煌卷草纹的景泰蓝盘子,被当作国礼送给外宾时,鲜有人知道背后的设计者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工艺设计切不可瞎运用

  “相比敦煌在游客心目中的人气,对敦煌艺术的挖掘还远远不够。期望我的这个展览也能成为一座桥梁,吸引更多人参与到敦煌的保护与传承当中来。”鲜为人知的是,常沙娜经历过乳腺癌的病痛。“先做了切除,放疗以后我回到家就听喜多郎的《丝绸之路》,一边听一边画五尊佛,我就特别安心,病也好了。心态平和很重要。”如今,因化疗脱落的头发早已长成齐肩短发。

  “不要说我老了,我走不动了,我不干了,‘老牛自知黄昏晚,不待扬鞭自奋蹄’,我能干多少就干多少。”虽已步入耄耋之年,老人对工艺美术的现状依然常存牵挂。她以自己研习的敦煌壁画为例,由于使用的是矿物颜色,画中山水与现代水墨全然不同,“它以土红色为主,还伴随有石青、石绿,即便是红色,它还可以细分为冷调色、暖调色,变化太多了。”在她看来,如今各种设计舞台上的大红、大绿就显得近乎无知了。“要首先虚心去研究、学习老祖宗的东西,然后再谈如何运用。不花心思学习,结果就是瞎运用。”

  她并不否认自己相对某些时髦做法显现出的保守。她反对女孩子穿超短裙,认为毫无美感;她也不喜欢年轻人把头发染成黄色,“你染成别的颜色,眼珠还得配呢。”她说,年轻人追求时尚没有错,但切不可因此就丢了文化。“久而久之,年青一代没有传统,就只剩下怪异的东西。”至于如何学习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她也开出药方——切不可见到好看的图案总爱拍照,等到自己做设计的时候再从中挑拣中意的元素,拼凑一处。她认为只有真正临摹过,那些图案元素的颜色搭配与布局构成才能潜入内心化作养分,当创作所需时就会自然而然喷薄而出。(文/陈涛 摄/和冠欣)

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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