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哥哥水是妹
发表时间:2017-03-25   来源:人民日报

  

  布依,这古濮越的后裔,世代生活在南盘江、北盘江、牉牁河畔。在遥远的夜郎古国里,那些在江畔擂响铜鼓的人,是布依族的先民。时间的河流,至今仍在他们的血管里汹涌。他们将热爱和感恩,吟唱成《百越歌》的史诗。这个在大地上、江河旁、群山中生长起来的民族,遵从着自然崇拜和图腾崇拜,在巫术的祭坛上,他们信仰着祖先、神灵,万物有灵,万物通灵,朴素而执迷。在摩公的指引下,他们吟诵着摩经,驱邪祈福禳灾,超度着他们的魂灵。

  在山多地少的黔地,布依人用吊脚楼诠释着他们的建筑智慧。这种楼底圈牲口、堆杂物,楼上住家人的建筑,既节省着宝贵的土地资源,是人类珍视土地的典范式建筑,又让家成为一个功能齐备的整体,是农耕文明自给自足的活标本。在古朴的蓝靛缸中,他们以蜜蜡汁为墨,将心灵的图画,书写在青花布上。穿上这种蜡染的衣服,就把花、鸟、虫、鱼穿在了身上。当夕阳映红了晚霞,吊脚楼旁的晒场上,月琴就会牵引出皎洁的月亮。能歌善舞的布依人,就会让美妙的身躯,舞动月光的迷离。《铜鼓舞》《织布舞》《狮子舞》《糖宝舞》,让冷峻的大山变得亲切,让汹涌的江河变得舒缓温柔。大歌小歌,错落有致,盘歌则在一问一答中将诙谐和幽默、灵感和智慧发挥到了极致。在吊脚楼里,围坐在一起的艺人,拨响琴弦,低吟浅唱,如月光泻地、小河淌水、风拂柳絮、雨打芭蕉。布依人的“八音坐唱”,是唱歌,是奏乐,更是在吟诗,这声音的活化石,宛如“天籁”。

  在江畔的小叶榕树下,在吊脚楼的竹林里,年轻的青年男女、偷偷溜出狂欢的人群,顺手扯下一片心形的叶子,在唇齿间,让树叶成为了巧舌,弹奏出心弦。爱情,在如诉呢喃中,像安静的月光,把心中的柔情蜜意照亮。木叶传情,胜过千言万语。

  如果你经过那些被喀斯特地貌包围、漂浮在溶洞之上的稻田,请你在田埂边作稍许停留,给那些脚上粘着泥、额上流着汗、手上扶着犁、佝偻着身子的汉子打个招呼,或者传支香烟。那是我的族人,他们是稻作文明的传承人。你可以说,是水稻这种作物成就了布依这个族群,你也同样可以认为,是布依这个族群成就了水稻。稻子,在布依人的心中不仅仅是粮食,还是他们族群的根。他们把新米染成五彩的颜色,不只为做一个五色的花饭,还是一种象征。那是他们对绚丽和缤纷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作为南方山地民族的一支,大山阻隔了他们与外界的交往,同样也成就了他们独具魅力的文化和品格。他们谦逊、质朴、坚定,就像那绵延的群山一样。他们生生不息,却又静如处子。在他们沉默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澎湃的内心。酒,那用上好糯米酿成的米酒,总在每个黄昏让晚风沉醉,不知归路。

  作为稻作文明的初始者和传承人,择水而居、与水为邻,是布依这个族群家园的方向。向着水来,寻着水去,敬水就是对生命之神的膜拜。在布依族的文化里,水是精神,水是情感,水是美学,水是美人。如果让所有的布依男子变成山,那所有的布依女子就是水。水绕着山,山护着水,这就是理想的家园。

  家园并不富有,生活也劳作艰辛。栖息,就这样充满了诗意。布依人生活在逼仄的大山里,在石头多于泥土的大地上,付出的多,得到的少。但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天、责备过地,对上天和大地的赐予,依然充满着感恩。三月三、四月八、六月六、七月半……好多好多的节日,而今已成传统。这些节日,都在谢天谢地谢神灵谢祖先,都祭了山神祭水神,祭了土地神祭米魂。平日里,他们用勤劳装扮了大地,用针线将生活的向往织成经纬,做一个绣娘,是布依姑娘最初的梦想。节日里,他们装扮自己,姑娘们戴上大包头穿上花衣服,小伙子穿上绣了花边的蜡染,走向展示青春和美好的歌场。他们用土碗盛满米酒,热情、大方、真诚地奉献给每一位客人。无论你是亲朋或故旧,无论你是老相识或素昧平生,在一饮而尽中,你都能感受到什么是盛情和真诚。几乎所有的布依人都是制作米酒和美食的能手。酒,在布依人眼里,是甜蜜和热烈的情谊。布依人家善做小吃,无论是米粉、糍粑或豌豆粉、米豆腐,都在小吃里渗进了大智慧。从味觉到心灵,你都能体验一段妩媚的美食之旅。

  从人文始祖布洛陀在大地上播下文明的种子至今,布依族经过世代的生生不息,已发展成为一个人口近300万的西南较大的少数民族。这个民族的95%以上都生活在贵州。作为布依民族的主要聚居地贵州,现已拥有黔南和黔西南两个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多个布依族自治县。在时代洪流中,布依民族跟兄弟民族一样,在团结中实现着超越和进步。布依族有自己的语言——古布依语,20世纪50年代,在政府的帮助下,又创造了拉丁布依语。布依族有着悠久的农耕历史,有着丰富的农耕智慧和绚丽的民族文化。它们正在被发掘,被弘扬。他们热爱自然,保护环境,许多聚居地都已成为人民感受布依文化的风景区和展示地。

  山中有真意,水边有柔情。看得见山、读得懂水的布依人在新时代的足音里会像山一样坚定着自己的文化自信,像水一样将自己的文化与智慧汇入到文明的海洋。山是哥哥水是妹。这就是布依人。(潘 灵 作者为《边疆文学》主编)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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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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