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的亲情秩序才能让每个人“都挺好”
来源:中国妇女报

  讨论度极高的家庭伦理剧《都挺好》日前收官,“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团圆结局有人满意有人生气。然而,这部爆款剧引发的震荡余波仍远未结束,围绕其展开的家庭议题依然热度不减。原生家庭造成的创伤、城市人群养老困境、不平等性别文化的戕害、女性的觉醒与反抗等等,其实都直指一个面向:传统亲情秩序与现代社会的冲突。

  《都挺好》以苏母突然心梗离世这一极具冲击性的家庭变故开篇,将一个一地鸡毛、暗流汹涌的家庭故事摆上了舞台,由此撕开了它不为人知的真相: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其实百孔千疮——父不慈,母不爱,兄妹阋墙,家宅不宁。这一变故不仅将素无往来所以相安无事的三兄妹推入矛盾的漩涡,家庭话语权的争夺战也随之而来。

  苏母生前说一不二,绝对权威。她既是传统亲情秩序的捍卫者,也是以男性为主轴的传统家庭权力逻辑的遵循者。一方面,她强调“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等级关系,决不容许儿女以下犯上;另一方面,她重男轻女,漠视女儿,投资儿子,认为只有男性才能为家族“传宗接代”“光耀门楣”,为父母养老送终。所以,她才理直气壮地对亲生女儿说:“你怎么能跟你两个哥哥比呢?你将来是要嫁人的,我们只负责你到十八岁,我们将来老了也不需要你养。”

  可悲的是,她自己恰恰成了所捍卫的秩序与逻辑的牺牲品——为了给弟弟换一个城市户口,她嫁给了窝囊无能的苏大强,赔上了自己的幸福;为了贴补弟弟,她婚后节衣缩食,又赔上了全家的生活质量。但她的牺牲并未能换来弟弟一家的感恩。

  苏母撒手人寰后,苏大强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他一辈子被妻子压制得抬不起头,唯唯诺诺、毫无尊严,现在不仅想要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还企图顺理成章地当上“掌门人”。具体表现就是变本加厉地折腾儿女,玩儿命刷存在感,以彰显父亲和长辈的权威。

  苏大强的所作所为固然有为生存计算的自私因素,但更多的是出于试图维持旧式亲情秩序的目的。在他的逻辑里,“孝顺”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孝。父母一辈子含辛茹苦,耗光全部资源把儿女培养成材,儿女就该倾尽所有回报养育之恩,让他们晚年安稳。二是顺,必须对父母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然而,这种传统的家庭伦理和亲情秩序放置在追求自由、平等、权利的现代社会中,必然不可避免地受到强烈冲击。苏明玉虽是女儿,又排行最小,但经济条件最好,社会地位最高,掌握资源最多,处世经验最丰富,在一次次危机解决过程中,逐渐取代失业困窘又无主见的大哥,成为苏家新一代的“女掌门”。但这位饱受旧秩序之苦的“女掌门”与苏母截然不同,她已真正建立起现代主体性意识,虽是意见领袖,却不是独裁者。

  剧中苏大强订立遗嘱的一幕,可以说宣告了旧式家庭秩序的终结。他严肃又悲凉的表情与儿女们满脸不耐烦形成强烈反差,甚至想总结一下自己的生平也招来嘲讽,强装出来的旧式家长权威荡然无存。他虽然还是偏心地把钱留给了二儿子,但一反往日由大儿子管钱的习惯,改由苏明玉代为保管,这表明,不管愿不愿意,他的心里都默认了小女儿的“女掌门”地位。他还把当年工作第一天买的钢笔留给了外孙女小咪,希望她光宗耀祖。这支钢笔意义非凡,是他身上唯一的老物件,可以“当作苏家的传承”。这一举动,意味着承认女孩也是传后人,也能“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与其说,这是一次订立遗嘱的仪式,不如说是一次新旧秩序的更迭,旧的、不平等的、重男轻女、长幼有序的旧秩序黯然谢幕,而新的、平等的、能者居之的新秩序正式登场。

  不仅剧中如此,现实生活亦然——子女们不再唯父母之命是从,他们越来越要求在家庭中享有平等的地位,越来越争取共商共建的权利,越来越认同相亲相爱的家庭关系。这种趋势,代表着社会正在向文明进步发展。观众对苏母霸道粗暴的封建大家长作风和苏父不肯履行父职、在家庭责任中缺位的“隐形父亲”做法的强烈反感,正是现代家庭观念与落后家庭观念的冲突与撞击。

  回过头来看,从某种意义上说,苏母在全剧开篇的死是一种象征:她给予丈夫和儿女们的恩惠抑或伤害,她所努力维护的旧式家庭秩序,都将与之同朽。

  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往往会激发公众的现实思考,进而对社会的观念认知和改变产生引导作用。期待未来能够涌现出更多像《都挺好》这样,深植于现实土壤之中,汲取灵感与营养,把握时代脉搏、聆听时代声音,唤起社会关注与思考的作品,在分歧中求取共识,在矛盾中推进观念。这正是文艺作品应有的责任与担当。

责任编辑:贺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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