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的问题不会因莫言得奖而消失
发表时间:2012-12-03 来源: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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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学的未来一定要重现中国现代文学精神路线。一个是鲁迅代表的彻底鞭打自己的批判精神。另一个是沈从文,代表着中国文化千百年来所积淀起来的美。”

  ——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 肖鹰

  “我不觉得诺贝尔奖真的改变了我们整个文学界对莫言的评价,或者对当代文学的评价,倒是我们批评本身冒出很多问题。我们的文学需要一个承认,我们的批评需要被承认,中国作为一个国家希望被承认。莫言是一个及时大礼包,我们很高兴地接受了,下面才变得很有趣。所以,这一次对我们的批评是一次机会。”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郜元宝

  下周一(12月10日),作家莫言将在斯德哥尔摩领取诺贝尔文学奖,在瑞典期间他还将出席诺贝尔周系列文化活动。在安静了一个月后,对莫言和诺贝尔奖的讨论将再度热闹起来。前天,由文学报社、文汇报联合主办的“诺贝尔文学奖与当代文学价值重估”研讨会在文新报业大厦举行。中国社科院文学所所长陆建德,文学评论家雷达、肖鹰、王彬彬、郜元宝、杨扬、葛红兵等30多位专家参加研讨会。就如何理性看待诺贝尔文学奖;莫言获奖之后,我们是否需要对其作品的文学价值进行重新评估;在“莫言热”的背后,当代文学应以何种标准确立自己的价值等问题进行了讨论。

  中国文学的问题不会因莫言得奖而消失

  国内诺贝尔奖的“高烧”还将持续一段时间。而前天在上海举行的“诺贝尔文学奖与当代文学价值重估”研讨会,就围绕莫言获奖对中国当代文学及文学批评的影响展开。

  “重估中国当代文学价值”这样的议题之前在文学评论界有过讨论,而“重估”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否定”中国当代文学。正当讨论持续时,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文学在这些日子里一再被提及、被传播、被关注,”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社长陈保平在研讨会上表示,在这个时候召开这样一个学术研讨会,“就是让众声喧哗的诺奖热、莫言热能够早日回归文学的本意;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可能是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个标志,但不是价值的全部,重估当代文学价值是为了知道我们从哪里来,现在在哪里,准备到哪里去,这是我们中国文学批评界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媒体的责任。”

  来自北京的文学评论家雷达认为,莫言得奖不是偶然,也不是孤立事件,“它确实和30多年来改革开放、交流、互动的文化土壤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我们还把文学当作工具,还处于非常极端封闭的环境中,是不可能得奖的。”在雷达看来,莫言获奖并非他一个人的事情,获奖从某个方面说明了中国文学经过30年的磨练、吸收、借鉴,产生了一批较优秀的作家,“莫言不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一位,是最为突出的几位之一。”雷达认为,莫言获奖的根本原因还在于他创作中的艺术创新。

  关于重估中国当代文学的话题,雷达认为,中国当代文学存在的最主要问题是原创力匮乏,“有人说现在一年出版长篇小说6000多本,但每年真正能给人印象深刻的作品也就10多部而已”,数量和质量严重失衡。

  评论家汪政在“重估”中国当代文学时比较悲观,他认为,不能因为莫言获奖而掩盖中国文学的问题,“我现在比较绝望的是,中国文学的问题可能不是文学本身能够解决的。现在中国知识界还在生产知识吗,恰恰我们现在知识界存在好多问题,比如说文化生产问题、价值生产问题、传统延续问题,包括知识生产问题。如果没有人生产知识,文学何以来表现。我对中国当代文学比较悲观,不来源于中国当代文学本身,而来源于当代文学背后。当我们的社会不能给文学提供资源,文学怎么可能会产生伟大的作品和伟大的作家。所以资源枯竭和资源本身原创衰竭,造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再创作的衰竭。”

  中国社科院文学所所长陆建德最为熟悉的是外国文学,他首先比较了中国人和西方人对待诺贝尔奖的不同态度。他认为,莫言的语言非常狂放,是自由的文学,但更重要的是从他的笔下看到的这个社会是什么样的社会,“但我希望莫言以后的创作能塑造出一种文明、文化的特质,要有真正感人的力量。”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杨扬认为,诺贝尔文学奖让人们关注中国一批作家的创作状态,而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重新正视中国文学的传统,“中国文学要发展出一种自己的传统”。

  重新调整对诺贝尔文学奖的认识

  莫言及其获奖,涉及的重要问题是中国文学和西方世界的关系问题。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彬彬认为,莫言获奖调整了大众对诺贝尔文学奖的认识,“开始重新审视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不是一个大不了的事……它没有什么可神秘,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它就是在我们身边的事情。莫言可以获奖,中国至少还有一大部分的作家也可以获奖。”

  诺贝尔文学奖对于中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的意义是什么?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肖鹰认为,评出来的作家是不是真正的世界大师,应该从莫言现象上反思。另一方面,诺贝尔文学奖代表的西方评审机构对中国文学有一种隔阂,这种隔阂是看待莫言和诺奖时应高度警觉的,“西方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建立一种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认知?”对于中国文学的将来,肖鹰认为,中国文学的未来一定要重现中国现代文学精神路线。一个是鲁迅代表的彻底鞭打自己的批判精神。真要把莫言和鲁迅比较,莫言的语言是无节制的宣泄,远没有鲁迅直击痛楚。另一个是沈从文,代表着中国文化千百年来所积淀起来的美,这种美的表面可能是从容,可能是软弱,也可能是卑鄙,但深处仍然是光华灿烂。

  对传统文学理论界的挑战

  莫言获奖,让上海大学教授葛红兵看到的是对传统文学理论界的挑战。他说:“莫言这次获奖,它显示出创作上对话的可能性已经超越了理论上对话的可能性。那么理论对话的可能性是什么?我认为国内实际上没有发展出一种真正的对文学作品的解释基础,或者理论方案,尤其是面对莫言这样的作品的时候。”

  葛红兵认为,莫言和他的作品实际上处于文学理论界的几大视野之外,传统文学理论无法解释莫言,“第一大视野是解放,比如说我们五四是叫文化解放,到了1949年以后叫做阶级解放,到了1980年代以后叫做思想解放,但是莫言跟解放话语没有什么关系。第二个是莫言跟我们的开放话语也没有关系,解放话语是属于左翼,开放话语基本上都是右翼在用,但是开放话语跟莫言也没有什么关系。第三个是用道德这个词汇来简单地对待莫言,往往是我们看不到的,他完全在这之外。第四个在知识分子的知识系统化里面,莫言也没有。”

  对文学理论界的第二个挑战,在葛红兵看来,就是莫言发展了一种非普通话的小说,“莫言正好打破了方言小说和文化小说两种讨论的趋势,他用戏剧语调去展示我们中国民间生活、地方生活的叙事技巧。很多人尝试过,但最成功的是莫言。”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郜元宝回应了葛红兵的“挑战说”,“我不觉得诺贝尔奖真的改变了我们整个文学界对莫言的评价,或者对当代文学的评价,倒是我们批评本身冒出很多问题。”郜元宝认为,文学批评确实太弱,“我们的文学需要一个承认,我们的批评需要被承认,中国作为一个国家希望被承认。莫言是一个及时大礼包,我们很高兴地接受了,下面才变得很有趣。所以,这一次对我们的批评是一次机会。”

  诺贝尔奖颁发前,莫言将提前到达斯德哥尔摩,参加12月6日的新闻发布会、7日的文学主题演讲和其他文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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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