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卫:打动观众的一定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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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卫,笔名思芜、秋实,1960年生于北京。著名电影编剧、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剧本中心副主任,作品多次获中国电影华表奖,本人也多次荣获中国长春电影节最佳编剧。代表作品有:《赢家》、《那山那人那狗》、《说出你的秘密》、《蓝色爱情》、《生活秀》、《暖》、《情人结》、《唐山大地震》等。
标签:电影;艺术     发表时间:2016-01-25     来源:中国文明网     责任编辑:贾 玉韬                

  作品越接近人物本身才能越接近观众 

   

  苏小卫在访谈现场。 图片来源:中国文明网

   创作,就是要写这种牵动人心的东西。  

  我写电影《赢家》缘起于天津田径运动员孙长亭的一场报告会。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孙长亭受伤失去了左腿,但他没有躺在军功簿上享受国家抚恤,而是刻苦锻炼,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田径运动员。他共获得了5枚金牌并打破了一项世界纪录。虽然命运对他很残酷,但他在讲述经历时,却带着一份轻松,那种坦然与坚定深深打动了我。创作,就是要写这种牵动人心的东西。

  我出发去天津找孙长亭。那天下着大雪,我坐着长途车到了天津。当时,孙长亭在经营一个假肢公司,我跟他的员工们聊天,大家抱怨他经常不要钱就给人家装了假肢。我向他求证,他说:“有妈妈带着儿子来了,有的就提着一兜馒头,他们没钱,我怎么忍心拒绝?”

  与孙长亭的沟通中,他最常说的两个字就是——不服。残疾了,难道就不行了?残疾人也能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回京后我便开始了创作。在创作过程中,我在犹豫,如果这个剧本还像通常写模范人物的套路一样,写主人公如何训练、如何吃苦、如何遇到挫折不放弃,就离观众有些遥远,因为孙长亭的经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于是,我决定不完全按照孙长亭的成长经历叙述,而是选取一些故事点,再加上一些戏剧特有的矛盾冲突,最终写出了《赢家》。结果,这一人物形象得到了观众的普遍认同、理解和接受。

  真实的生活永远大于编剧的想象 

  

苏小卫在访谈节目中讲述自己的故事。 图片来源:中国文明网 

   只有用心融入生活,才能发现好素材,提炼出好故事。

  刚开始接到影片《沂蒙六姐妹》编剧任务时,我是推辞的。因为我对过去的事情不了解,但王坪导演再三邀请,我便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写完以后,心里有点虚,因为仅从网上了解了一些背景资料就写了剧本。王导看完剧本后对我说:“走吧,咱俩一起去沂蒙山看看。”

  在沂蒙山呆了一个星期,我暗自庆幸这趟来对了,并对之前写的那个故事和写作态度感到惭愧。在那里,我接触到了“沂蒙六姐妹”的原型,老人们的身体都很好,她们常给年轻人讲过去的事情,用亲身经历给人们当“活教材”。虽然不能再回到战争年代,但重新回到故事的发生地,尤其是见到人物原型后,对历史的敬畏感、对人物的尊重感油然而生。同时,我还听到了一些编不出来的故事——六姐妹中的一个女孩临结婚前男朋友上前线了,女孩的嫂子抱着公鸡跟她拜堂,她在家苦等丈夫回来,可得到的却是丈夫在前线牺牲的消息,剩下的岁月,她就陪伴着男方的父母,度过了一生。这样的故事不实地了解是编不出来的。

  在走访期间,我还接触到了一位部队首长。当年因为南征北战,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一位老乡照看。老乡把首长的孩子一直抚养到新中国成立后。孩子长大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但这位首长觉得对不住老乡。当他得知老乡家有个女儿和自己儿子关系不错时,便决定把儿子送回乡下,跟老乡的女儿结婚。首长觉得这样做,才心安。这样的故事,生活中还有很多,只有用心融入生活,才能发现好素材,提炼出好故事。

  回到北京,我把采访到的故事,与以往沂蒙山六姐妹的事迹对应起来,编在了一起,写出了一个新的剧本。我慢慢悟出:编剧不能太自负,不能太轻浮,不能闭门造车、乱编乱写。写出一个剧本容易,但是写好一个剧本却很难。

  编剧也能在故事中积累成长

 

编剧苏小卫。图片来源:华西都市报    

  剧情中的这冲突,看起来是剧烈的、大胆的,但背后却体现了编剧对生活、对人物的把握能力。 

  再说说创作电影《唐山大地震》的事情吧。唐山大地震发生的时代正好和我的成长时期吻合。1976年,我十多岁,虽然不在唐山,不是一个亲历者,但是北京同样也经历那场地震的波及,我也在抗震篷里住过一段时间。怎么在电影中把唐山大地震这么大个事件装进去,需要一个切口。张翎的小说《余震》就有一个很好的切口,从一个家庭、一个母亲,他们经历灾难之后的改变开始,于是我有了改编的底气。但是,写作的时候又不能完全按小说写。原小说有很大部分内容是在国外,是以女儿出国后的生活为主线,但是制片方希望把《唐山大地震》写成一个亲情故事、一个回家的故事、一个修补亲情拯救内心的故事。所以我写作的时候就得把国内这些人物的命运写进去。于是,我就去唐山采风体验生活。很多内容我很熟悉,比如高考、下海、大学校园生活、孩子和家长的关系等等,有了生活积累,对人物的设计、台词写来就容易得多。

  电影中的儿子学习不好,妈妈特别着急,在给他姐姐和父亲上坟烧纸时,妈妈就念叨儿子让她失望,而儿子脱口而出:“你当年还不如救我姐呢,就我姐乖,我姐学习好。”这话触动了妈妈内心最不能触及的地方,就回手打了儿子一巴掌。另外,剧中的女儿怀孕了和男朋友争吵,男朋友说:“你还没读完大学,当然应该做人流。这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们都是学医的,不就是几分钟的事情。”他就完全不能理解女孩为什么犹豫,但是从女孩角度,她经历过唐山大地震,死里逃生,她心中还有一个被她妈妈二选一时放弃而无法忘却的伤痕……

  剧情中的这冲突,看起来是剧烈的、大胆的,但背后却体现了编剧对生活、对人物的把握能力。刚开始我觉得这事特大特沉重,慢慢地可能就会觉得这事不是不可以沟通商量的,不是找不到办法解决的。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也没有那么难,只要大家别那么计较,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很多事情也都是可以做好的。每个故事的创作,每个情节的设置,其实就是编剧对生活的理解和感受,我自己也在故事中不断成长。

      最打动人的一定是朴实善良的本性

 

苏小卫获百花奖最佳编剧奖。 资料照片

  艺术的追求和责任就是传播真善美。  

  电影《愚公移山》拍摄前,制片方找到我,给我讲了太原钢铁厂“现代愚公”李双良的故事,希望我写出来。上世纪80年代,太钢冶炼的废渣都是倒在厂后渣山,山越堆越高,后来,只能修一条铁路到山顶,开着小火车倒废渣。春秋刮风季节,整个后山都是漫天渣土。退休工人李双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他与厂方签了份十年承包合同,要移走三个天安门广场大的渣山。李双良雇农民工用小板车拉土,从渣山里挑铁块卖了付工钱,就这样小打小闹的干着。后来,李双良发现废渣还能做水泥、烧砖块,就办起了加工厂。七年不到,渣山移走了。过了几年,太钢的人告诉李双良,他的渣山估值有2个亿,按照当年合同中10%的报酬,可以给李双良2000万元。可李双良却拒绝了这笔钱,他认为当年挖渣山那么多人干活,自己不能拿这钱。

  这个故事特别感动我,我去太钢见到了80多岁的李双良。他神情淡定而慈祥,那种忠厚、善良和大气是劳动人民和产业工人独有的气质。走访李双良的过程中,两个细节很打动我,我们坐一圈开会,他想上厕所,但腿脚不利落,就绕了一大圈躲摄像机走;儿子发言,他怕儿子说的太长耽误时间,就冲儿子做手势、对着话筒吹气,意思少说点。从他的举止和言行中,我能感到他一定特别幸福,他的幸福不建立在钱和地位上,而是来源于他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坦荡感和认真做事情的成就感。

  电影要传递主流价值观,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古代的还是现代的,艺术的追求和责任就是传播真善美。今天,艺术多样化也好,边缘化也好,个性化也好,甚至是强调自我和大家不一样的东西,都是可以包容的。但是,最打动人心的,还得是真善美。(中国文明网、光明网记者根据访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