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文明之路摄制组告别了天堂般的圣托里尼岛,开始了寻觅迈锡尼文明的旅程。迈锡尼位于希腊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北部的阿尔戈斯平原上,这里是希腊早期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其影响曾经覆盖过整个地中海。
“迈锡尼”这个在荷马史诗中曾多次被提到,并且每次都要加上“多金的”一词来形容的地方,不仅有着太多的故事与传奇、也有着无数的未解之谜。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我们一路疾行。
一路盘山穿行,我们到达了一个满是杂草的平原上。极目远眺,隐约可见群山环抱的高丘之上,有座气势恢弘的城堡遗址。难道那里就是我们要去寻访的迈锡尼?就是荷马笔下的那座“多金的”古城吗?
迈锡尼遗址的山脚下,一群人正在虔诚而庄严的举行着一个仪式,伴随着空灵的诵经声我们放缓了探寻的脚步,走近了他们。
当地人告诉我们,这里正在举行一次颇希腊传统特色的考古工作开工仪式。这引起了我们的好奇,这支考古队来自于哪里?他们准备发掘什么?为什么要举行这种颇具希腊特色的开工仪式呢?带着疑问,我们采访了此次考古发掘工作的负责人—麦基迪斯教授。
当我们问起考古挖掘为何要选择如此传统的开工仪式时,麦基迪斯教授告诉我们,他本身就是一个希腊人,而此次又是要发掘希腊文明的发祥地,所以他希望用希腊传统的方式来得到人们的祝福。
麦基迪斯教授告诉我们,迈锡尼古城之所以成为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主要得益于三个人。他们是阿伽门农、荷马和谢里曼博士。阿伽门农,作为希腊神话中迈锡尼的国王和远征特洛伊的希腊联军首领,为了给弟弟报仇,他带领希腊各城邦的英雄在特洛伊进行了一场历经十年之久的战争,并最终借助闻名于世的“木马计”获得胜利。但当他带着俘获的卡桑德拉公主以及大量战利品衣锦还乡时,却被自己的妻子及其奸夫合谋致死。虽然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最终以悲剧收场,但由于他英勇善战、足智多谋,他依然成为了受人尊重的“人间王”。
引领谢里曼博士来到迈锡尼古城的不是别人,正是荷马。谢里曼不仅相信荷马史诗中的记载,而且这些史诗中的故事让他发狂。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为了寻找阿伽门农的领地,他不惜倾家荡产,来到希腊这片荒山。可以想象,当这堆乱石即将面临开挖的时候,当时为他工作的希腊本地人,一定充满疑惑。因为当时,除了谢里曼自己,没人相信这样做会有结果。
在前往迈锡尼遗址中,我们邂逅了一位叫瓦西里奇的小姑娘。交谈以后得知,她就是遗址的工作人员之一。于是在瓦西里奇的带领下,摄制组抄近路来到了迈锡尼古城遗址。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座拥有三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古城,如今仅剩下废弃的乱石一堆。在古城入口处,巍然耸立着的一对高大无头猛兽闯进了我们的视野。
瓦西里奇告诉我们,“狮子门”是城堡的正门。据考古证明,它建于公元前1300年左右。门两侧的城墙向外突出,形成一条夹道,加强了城门的防御性。“狮子门”宽3.5米,高4米,门柱用整块石头砌成;柱子上的横梁,重20吨,由于中间厚两边薄,使它形成一个弧形。而这种造型,巧妙地减轻了门柱的承重力。横梁上,雕刻在三角形石板上的两只狮子的前爪搭在祭台上,形成双狮拱卫之势,威风凛凛地俯视着。虽然迈锡尼城堡已成废墟,但这个庄严肃穆的城门,历经3000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巍然屹立,威武尤存。狮头虽已不见踪迹,但从狮子那收紧的后背和有力的前足上,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它那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新的疑问产生了,狮子头哪里去了呢?为什么城门之上会出现狮子的形象呢?
瓦希里奇告诉我们,据考古学家推测,虽然狮身是石制的,但石狮子头很可能是金制的,所以不排除狮子头有被盗走的可能。至于为什么要选择狮子的形象,有人说它是国王阿伽门农家族的象征,也有人说它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化身。不管怎样,今天,狮子门已成为了迈锡尼的标志。
令我们惊奇的是,组成城墙的这些粗糙巨石,一块块被垒叠起来,而且其间并未用任何黏合材料。城墙的平均厚度达6米,最厚处甚至高达8米至10米。它依山形而建,时起时伏。如此高超和精湛的建造技艺不得不令人疑惑和猜测。
公元前二世纪的希腊历史学家波桑尼阿斯的游记中,有一段对于迈锡尼古城墙的描述:“迈锡尼的一部分城墙和狮子门至今仍然留存了下来,据说这道城墙是独眼巨人修建的。”
在他的游记中他还这样写道:“迈锡尼的废墟中有一些阿特柔斯父子所修造的地下建筑,他们的珍宝就藏在那里。还有一座阿特柔斯的陵墓,一座阿伽门农的陵墓和另外三座勇士的陵墓。这五座在城墙里面,而阿伽门农的妻子和其奸夫却被葬在城墙之外,因为他们不配被埋在古城内部……”。
但是,我们眼前目力所及的除了迈锡尼城堡现存的狮子门附近的这段城墙,城墙内部仅有的是一个光秃秃的荒坡,波桑尼阿斯所看到的坟墓在哪里?难道他的描述有误?
穿过“狮子门”向西南行进大约500米后,山坳环抱中我们发现了一个颇具规模的石头长廊,长廊尽头一扇高大壮观的石门隐隐地显现在我们面前。
急步走进长廊,身旁两侧精工垒砌而成的石制墙面,犹如两排卫士。走廊尽头的这一扇由巨石砌成的大门棱角分明,其结构与“狮子门”极为相似。如此工整而又巨大的石块到底是如何搬运并垒砌而成,至今还是个谜。在发出由衷赞叹的同时,我们更为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谁有可能是这个建筑的主人?
这难道就是“阿特柔斯宝藏”吗?瓦西里奇给了我们一个准确而肯定的回答。同时这里也是迈锡尼遗址中发现的最大的一座圆顶陵墓。但令人遗憾的是,陵墓发现之时,内部文物已被盗贼盗掘一空。我们不禁万分担忧,传说中阿伽门农的坟墓不就是位于在宝藏之中吗?如此说来,它会不会也难逃此劫呢?
瓦西里奇告诉我们,一百多年前,当谢里曼博士走进这所陵墓时的反应恰恰与我们相反,他丝毫没有怀疑而且坚信阿伽门农不会遭受如此悲惨结局。在他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在城堡内的荒坡下再次寻找阿伽门农的坟墓,当时他的这个决定还引起了一些专业的考古学家的嘲讽。不过谢里曼并不介意,因为他深信,阿伽门农的陵墓一定就在古城内部。
1876年11月,在希腊考古协会的监督下,谢里曼从“狮子门”附近开始发掘。不久,在距离“狮子门”约12米远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由竖立的石板圈成的大圆圈,直径约有30米,圆圈内的土地被夷为平地。圈地的出现使谢里曼大为振奋,他相信这块圈地中一定大有文章。果然,发现一个紧接一个。先是在圆地内掘出了几块直立的石板,石板上雕刻的战车勇士,图像清晰可见。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座圆形的石制祭台,祭台四周是“井”字形通道,谢里曼认定,“井”字通道的用途是让祭祀的血由此处流走,让地下的死者享用。那么如此推断,这块土地的下面一定会有坟墓。他信心大增,加快了挖掘的速度。不久,一条通道显露出来,坟墓的存在确定无疑。接下来的挖掘他非常小心。在经过几个星期的辛苦工作后,终于,五座坟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瓦西里奇带领我们来到那块被石板圈起的地方,这就是谢里曼曾经发现陵墓的位置,这些长方形的坑墓,大小深度各不相同。有的深约1~5米,有的深约3~6米,而且由于坑墓在荒坡的斜面上,所以坑墓的两头有高有低。据记载,坑墓中共发现有17具尸体,每个坑墓有两名以上的死者。大多数的尸体上都严密地覆盖着黄金制品。据说,黄金制品设计巧妙,工艺精湛,样式繁多,令人叹为观止。
所有这一切,使得那些对荷马史诗持有怀疑态度的人瞠目结舌。而谢里曼在第五号墓穴里,还找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东西,此后,谢里曼对荷马的描述更加深信不疑。在第五号墓穴里,三具男尸身旁分别摆放着镶金嵌银的武器,他们胸前不仅覆盖着黄金铠甲,而且脸上还罩有黄金面具。当谢里曼揭开第一具和第二具的男尸黄金面具时,发现他们的头盖骨已经破碎,但当第三个黄金面具被揭开时,一张面部肌肉保存完好的男子面容出现在谢里曼眼前。这张脸由于受到黄金面具的重压,呈扁圆形,口张得很大,露出32颗牙齿。经鉴定,死者死去时的年龄还不到35岁。而这正与阿伽门农死亡之时的年龄符合。
站在山冈上俯瞰整个迈锡尼遗址, 3000年前的古城辉煌已一去不返。迈锡尼古城在谢里曼博士的成功发掘后,再次以新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人们看到的不仅是那个湮没已久的文明成就,更证实了荷马史诗中“多金的”迈锡尼的存在。
对迈锡尼遗址的寻访即将结束,但我们心中的疑团依然久久没有散尽,迈锡尼文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文明?为什么人们称它为“多金的”城市?
带着疑问,我们驱车前往迈锡尼中心,据说那里有更多关于迈锡尼考古发掘的成果。
这里是迈锡尼中心,室内陈列着的大都是迈锡尼遗址考古挖掘出的文物的复制品,用以满足前来探访辉煌迈锡尼文明的世界各地的游客。走进迈锡尼中心,海伦女士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当了解了我们的走访目的之后,她向我们展示了一件极为珍贵的文物。
海伦女士介绍说,三千年前的迈锡尼工业繁盛,贸易横跨整个地中海东面,迈锡尼的工厂制造了数千只陶罐,用以出口。这些陶罐除了实用性以外,有的还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
海伦女士告诉我们。她为我们展示的这些精美文物都是复制品,要想真正的了解迈锡尼文化,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不能错过。
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位于首都雅典欧摩尼亚广场附近,走进馆中,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迈锡尼展室,在这里只见游客们安静、认真的观赏着每一件展品。
忽然,三号展柜里的一件展品闯进我们视线,这就是著名的阿卡伽门农黄金面具。凝视着它,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这绝对是一件可以被称为迈锡尼文明最好的明证的文物,它精致的做工,巧妙的细节刻画,生动的再现出死者的真实形象,它是迈锡尼文明巅峰的象征。
精美的文物依次出现在眼前,我们仿佛看到了荷马史诗中的那个世界:一把镶嵌黄金的青铜匕首上,描绘出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一群拿着“8”字形盾牌的猎手;在一枚金质指环上,则描绘了一个进贡的场面,四个可以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动物,手捧酒瓶排成纵队向一位女王进贡,而女王则高举酒杯,高傲的等待着他们的供奉。类似这样的场面在荷马史诗中出现过多次,但今天,我们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佐证。
近年来,相当数量的具有明显迈锡尼特色的陶器发现于爱琴海沿岸、埃及、甚至中欧以至大不列颠。这表明迈锡尼曾经是用当地出产的陶器、青铜、谷物等来交换埃及等国的金银的,经过数年的积累,迈锡尼终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黄金之国”。
值得欣喜的是,除此以外,在迈锡尼古城的挖掘中,人们还发现了迈锡尼的线形文字B,它的发现,给传奇的迈锡尼考古又增添了几分新的魅力。1952年,考古学家对线形文字“B”解读成功,证明迈锡尼语言是属于古希腊语的一支。而且文字显示当时的迈锡尼社会已是奴隶制社会。这使我们对迈锡尼社会的奴隶制度和高度发达的社会经济有了更多的了解。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迈锡尼文明本身并没有延续下来,从公元前13世纪开始,迈锡尼走向衰落。
看着眼前这一件件无声的、传递着宝贵信息的文物,我们不禁感叹,一百四十多年来迈锡尼考古的辉煌成就,确切无疑地证明了荷马史诗中描述的一切不是荒诞之谈,迈锡尼考古的进行,使荷马的优美的诗句又一次回响在迈锡尼的废墟中。堙没已久的迈锡尼文明在一代又一代考古学家的努力下,正向人们展现着辉煌灿烂的面目。
而“多金的”迈锡尼注定会成为考古史上继特洛伊之后的又一个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