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睡了 我在读书
发表时间:2018-11-19 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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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的余辉里,安坐在居家小院的葡萄架下,捧一本书,有茶香缭绕,有画眉清脆的晚叫,徐徐的轻风,如凝脂般的滑过刚买的新书,心儿就弥得满满的。随手翻开扉页或是书中的任何一段文字,书香就袅袅地袭上衣衿,然后,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院子太小,而书却太大了,这样的院子是装不下一本书的,于是,心就随着行行文字攀出墙头,飞向远方,是江南么?潺潺的流水,是漠北吧,应该是的,踏雪无痕,晶莹的冰棱折射出的尽是一股豪放之情,边塞的朔风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凌厉。

  我不曾远足,从没有到过真正的江南塞北,但我却比远足的人一点也不逊色,因为,我的眼睛无数次的从水乡起程,从天山向南,又无数次的抵达我的北方和南方,我的脚力从没有过疲劳的感觉,只是心里装得太满太满,满得连自己有时都想找个地方歇歇,把一颗心卸下来,好好地打理一番。

  读书是需要打理的。读倦了的时候,把书合上,闭了眼,静听千年的历史抑或回味些民间的人情变故。那些智者或拄了藤杖或捋着白须,来到我的面前,点化我的愚氓。也有一些小人小物鱼贯而来,诉说着他们的辛酸苦辣,坎坷磨难。于是,一个人的院子热闹成了豪宅,车水马龙,竟然络绎不绝。

  我不能拒绝他们的来访。理由很简单,我拒绝了他们,我就等于把人间最美的时光拒之于小院之外了,同时也拒绝了香茶与小鸟,还有大自然的灵秀钟毓。拒绝了他们,我的书就孤独得会想念对山的清风,蓝天下的白云。

  不在小院也可以读书的,入了夜的屋子,全没了白天的叨扰,静静地,拧亮床头的灯,把身体摊开,最好是放一段轻音乐,轻轻地,稍稍能感觉到那么一层细细密密的音符在舒缓地流淌。我喜欢舒伯特的那首小夜曲,因为熟悉,我不会在意音乐的表述,只是想让它给我做伴儿,给手中的书作一回背景。

  我读书,常常没有章法,也不成系列,满屋子的书,逮到哪本是哪本,但我却记得读过的地方,折叠的前后界限分明。还因为有我在书上试着写下的批评,有时读着读着,又看着这些批评笑我自己的酸腐。

  读得累了的时候,我就想出一个妙招,妻读我听,就像隔了一间房子听电视诗歌散文,那是很享受的一种读法。拥了衣被,随意地窝着,耳边传来妻的女中音,书中的故事就一个个栩栩如生地向我走来,我常常会静心地想象着一个个画面。因为从小就生活在农村,于是特别钟情农村题材的短文,我的心就会随着那些人和事回到老家,去看望父母。小桥,流水,古井,老树,还有月牙弯弯的水田,父亲手里的牛鞭,在新绿的山坡上“叭叭”脆响。每每这样的时候,我照例会在妻子轻轻的读书声中做一场美梦,直到她把我搡醒,嗔怒着熄掉床头的灯。

  读书读得最有情趣的时候,还是在雨中的老家。窗外,雨打着芭蕉,滴滴嗒嗒地响着,整个村子都在雨中睡熟了。你可以就着不太明亮的灯光,把书摊在膝头,读读想想,任思想沉进遥远的时间和博大的空间,没有任何的杂念,一如门前潺潺的清溪。有很多书,我都是在老家一口气读完的,相比都市的喧闹,那真是一个山居隐读的好去处。

  这样的晚读,当然显得有些奢侈,让人流连。所以,一年中我总要找些由头到老家去,在乡村的静谧中,享受些蕉雨书香。(刘玉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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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 学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