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界视点:万般喧哗中 时有读书声
发表时间:2016-12-28   来源:光明日报

 

  2016年,有些声音仍在持续。“全民阅读”的呼声还是不绝于耳,国民阅读调查结果依然伴着一声叹息。

  2016年,有些声音起了变化。有人故去,不再诉说。有人成长,学会倾听。回归阅读的渴望,在越来越多的个体中生发,积聚成一股力量,对抗焦虑,走出迷茫,也鼓励更多学人,走出书斋,为大众书写,与世界交心。

  大家:俯身述学

  2016年,叶嘉莹92岁。

  她坐在镜头前,满头银发,气定神闲。

  她开始吟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是单调地念,不是平淡地读,时徐时急,时抑时扬,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这是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腔调。

  “我是从小就背诵古诗词的。那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影响了我的一生。所以我也愿意带领小朋友,从小就学习背诵一些古诗。”在叶嘉莹编选的《给孩子的古诗词》中,《蒹葭》是第一首。一年来,她为孩子们吟诵了书中全部218首古诗词。这些吟诵带给孩子们的,不仅是一位长者的独白,更有那些诗词中的满腔襟抱与万千气象。

  2016年,程毅中86岁,白化文86岁,楼宇烈82岁,王宁80岁,瞿林东79岁。

  这几位“大家小书”系列丛书的编委相聚一堂,无须多言,只要看看他们身旁的100多种书,有已故名家的旧作,也有周有光的《常识》、宁宗一的《〈金瓶梅〉十二讲》、傅熹年的《中国古代建筑概说》、许嘉璐的《中国古代衣食住行》,人们对于“大家小书”就会有所理解:所谓“大家”,关乎岁月的积累,更关乎大的根底、大的修养、大的智慧;所谓“小书”,绝不俗陋,而是把广博的学问、精深的思想浸润到细微之处。

  “大家小书”已经从一套丛书的名字延伸为一种被广为接受的阅读理念。虽然很多人还是热衷于“成功”“鸡汤”,追捧着“戏说”“架空”,但那些渴求新知的人,那些拒绝浅薄的人,因为对阅读的信仰,因为“大家”的支撑,已经有足够的力量,用有价值的阅读引领时代的风尚。

  虽然很多人还是流连在学术流水线前,炮制着价值低廉、少人问津的论文,但也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反躬自问:学术何为?学者何为?张国刚把皇皇300多万字的《资治通鉴》掰开了、揉碎了,写出了一本《〈资治通鉴〉与家国兴衰》;刘华杰记录下《崇礼野花》,继续着介绍博物学的脚步;邓小南、王邦维、刘跃进在报刊上孜孜不倦撰写着普及文章……他们坚守着为知识而知识的纯粹,也追随着“大家”的脚步,把严谨准确的知识传递给大众。

  追忆:言犹在耳

  2016年的一个夜晚,素来安静的国家图书馆,人声鼎沸。

  这厢,身着洋装的罗密欧尚在担心“盛筵易散,良会难逢”;那边,昆曲《紫钗记》中的李益已经舞着水袖,问起“为谁断送春归去”;后台,堂吉诃德早就做好了大战风车的准备。400年前,莎士比亚、汤显祖、塞万提斯,生活在世界不同角落的三位大师同年去世。此刻,他们的作品在同一个舞台先后上演,《汤显祖集全编》、新译本《莎士比亚全集》《堂吉诃德》也被摆放到同一排书架。从汉唐开放交融到明清闭关锁国,从开眼看世界到屡受外侮,在历史的循环往复中,纠“本体自发之偏枯”,克“交通传来之新疫”,如今的中国人已能用一种更平和的心态发现自我、融入世界。

  2016年,鲁迅去世80周年。

  教科书里的鲁迅,来复去,去复来,但他未曾远离。陈漱渝的《搏击暗夜:鲁迅传》、张梦阳的《鲁迅全传》前后问世,为的是揭下不属于鲁迅的面具,还原那些发自肺腑的告诫;董炳月的《鲁迅形影》、孙郁的《鲁迅遗风录》接踵出版,鲁迅形陨影存,在他停止思考的地方,有人继续前行。

  因为《四世同堂》英文手稿的重现,50年前去世的老舍被一次又一次地谈起。人们也不会忘记同年去世的傅雷、陈梦家、向达。人们时常会想起《茶馆》里的三教九流、傅雷赤子之心,也总有人会守护着《殷墟卜辞综述》《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里的学问与见识。

  2016年,美国汉学家孔飞力去世的报道,在中国激起的涟漪,远甚彼岸;听闻俄罗斯汉学家季塔连科病逝的消息,勾起了多少中国人对这位“学术大使”的回忆。2016年还送别了钟情古典文学的傅璇琮、白鹿原上的陈忠实、翻译《堂吉诃德》的杨绛、主编《英汉大词典》的陆谷孙。哲人其萎,著述未亡。虽然再也读不到他们的新作,再也听不到他们的高论,但他们与他们的著述,正在经受时间的淘洗与沉淀,走向经典。他们的名字不仅铭刻在冰冷的墓碑上,而且刻印在那些光彩熠熠的著作前,世代相传。

  新机:优胜劣汰

  2016年初的一个清晨,北京地铁13号线西直门站等来了一群年轻人。他们互不相识,但早有约定:捧起手中的书,让阅读“占领”地铁。

  2016年末的一个清晨,有人在北京、上海、广州的地铁里“丢”下了数册书,让它们开始了在城市中的漂流之旅。

  有人热络地聊着电话,有人甜蜜地谈着恋爱,有人沉醉地看着视频,有人推广着创业二维码,有人按下了扩音器的开关……在地铁这样嘈杂拥挤的公共空间,可否容纳下安静的阅读?一头一尾两个有关阅读的公共事件,都选择以地铁为背景,有人称赞,也少不了质疑。不管答案如何,私人的阅读都因此而变得“公共”起来。

  在社交媒体的推动下,阅读越来越频繁地从小众的兴趣转换为大众的话题。当号称“最优质版本”《红楼梦》被认为言不符实,就有人针对这种版本发起“差评运动”;当《福尔摩斯探案集》被曝光有580种中文版本,就会有人逐一点评各个版本的优劣,提供阅读指南;当一种错误百出的翻译图书被“揪”出来,译者以往的劣迹很快就被曝光……一些人依然在为互联网对纸质书的冲击而焦急,但互联网却为我们展示出另一种景象:书越来越透明,阅读越来越挑剔,好书总有它的读者,而劣本终将失去藏身之所。

  在社交媒体的阅读讨论中,并非只有年轻人的声音。北京大学教授辛德勇在微博上发布着他的最新论文;藏书家韦力在微信公众号中,每日一文,记录下访书的足迹;北京师范大学章太炎黄侃学术研究中心的微信公众号“章黄国学”,王宁是最坚定的支持者;当引力波、AlphaGo、大型对撞机、诺贝尔奖引起大众关注,“知识分子”微信公众号总能发出来自科学家的声音,背后是北京大学教授饶毅、清华大学教授鲁白、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谢宇三位主编的努力……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阅读常是静默的,却也应和着时代的节拍。阅读有时也会发声,未必高亢,却与时代在共鸣。(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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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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