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中国》:山河读出的思想地图
发表时间:2016-12-30   来源:人民日报

《我们的中国》书盒展开图。

  李零的《我们的中国》无疑是2016年大家不得不读的书。

  以“中国”两个字为题目的图书近些年忽然多了起来。许宏的《最早的中国》与《何以中国》先后出版,梳理了二里头文化吸纳汇聚多元文化最终形成最早的“中国”的原因;葛兆光也写了《宅兹中国》一书,也是试图重建有关中国的历史论述。李零在《我们的中国》的自序中更是直言自己竭40年之力,全是为了研究中国,研究古人对于中国的表达,研究历史地图上的中国。

  不过,我最喜欢的却是他所写的关于自己的家乡山西的文字,更直接地说,是喜欢他写长治、上党以及太行八陉的那些文字。因为那也是我的家乡。他说,要了解自己的国家,请先从了解你的家乡开始。

  我们不了解自己的家乡吗?这要看怎样才算得上是了解。你心中是否有一个坐标体系,把自己的家乡放在时间坐标和空间坐标中打量?只有把空间的要素加进来,时间才会变得生机盎然;只有把时间的流逝放进去,空间才会有自己的穿透力。比如他经常提到的中国北方有三条线,35°线是王都线,从宝鸡到岐山、到咸阳、到西安、到洛阳、到偃师、到郑州再到开封,一线排开,全是古都;而38°线则是华夏御北的第一道防线,包括石家庄、太原、榆林和银川;41°线是长城线,西起嘉峪关,东到山海关,是华夏御北的第二道防线,京包线上的北京、张家口、大同、呼和浩特、包头在其上下。

  你有没有把自己的家乡放在这几条线上观察?

  我经常穿越的太行山,在我的眼里只是峭壁林立的大峡谷,而在李零眼里就可以看出这三条线,他可以根据这三条线,把太行山分成三段,这样著名的太行八陉就很科学地分为南三陉、中二陉、北三陉。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太行当然也要横着看,于是他看到了太行两侧的水、路、城,看到了墓葬、寺庙、关隘……从地理上的地图,他又看出中国的学术发展地图是东学西渐,先秦的很多思想是山东传河南、再传山西、再传陕西,然后才有了第一次大一统。

  只要提及太行八陉,自然就会提到上党,因为它高踞太行顶端,与天为邻,故称上党。这里关山险固,既可自保,又可东顾临汾,北攻太原,实乃用兵之地。古人把太行山比作天下的脊梁,而苏东坡说,“上党从来天下脊”。上党,我生于斯长于斯。

  浊漳河是上党最大的一条河,看了他的书我才知道,漳水分清漳、浊漳。二水在河北涉县南端一个叫合漳村的地方会合,向临漳方向流。临漳我是知道的,因为它的西南有邺城,是曹魏的首都,而邺城南面是安阳,安阳有殷墟,是商代晚期的首都……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看自己的家乡,已经可以自觉不自觉地将它和历史的烟云联系起来了。

  李零对家乡的爱发自肺腑。他强调的是“虽楚有材,晋实用之”。他说我们可以把山西看作一个由两条直边和两条斜边组成的平行四边形,好像一颗晶体结构分明、切割整齐的宝石,镶嵌在中国大地,东有太行,西有吕梁,南有中条、王屋,北有管涔、恒山,黄河绕其西侧和南面,真是表里河山。

  对,表里河山。它不需要来和其他地方划分界线,因为它的山河天然地将它与别人区别开来。

  当然,一本书是否吸引人,还要看他的文字是否有特点,李零的文字是让人过目不忘的。比如他讲到在春秋战国,人的姓氏本来是根据母系认定的。在睡虎地秦简中有记载,只有母亲是秦国人,在秦国出生,才算秦国人。但到了战国时期,就混乱了,出现了许多外来人口和客卿。说到某个人时,就得说他的祖籍、出生地以及居住地了。古人有以封地和居住地命名氏的习惯,住的地方换了,氏都跟着变,于是一个人可以有好几个氏。商鞅祖籍是卫,后来在魏国、秦国当官,所以人们既称他为卫鞅,又称为商鞅。先秦诸子流行游学游宦,而流动的走向是大国。李零说现代知识分子都是流浪者,康有为有个印章,说自己“维新百日,出亡十六年,三周大地,游遍四州,经三十一国,行六十万里。”傅斯年也说自己“四海为家,六亲不认”。

  不错,我们现在看见的历史都是简化的,真实的历史其实是一笔一笔的糊涂账。历史学家满足于自己的快刀斩乱麻,短平快地把历史裁剪成现在的样子了。偏偏我们不满足于这样的框架,希望可以通过考古、通过自大的行走来添枝加叶,来偷窥其背后的故事,这其中的乐趣,这些年是让李零“得意忘形”的吧——当然,“得意忘形”是褒义词,因为只有忘记了它原本的固定的形状,笔下才会有历史的大开大合,有了然于胸的意境吧!

  让我们打开地图,轻舒慢卷,从右往左,从上往下,看一看自己的家乡在辽阔的世界处于什么格局,再想一想历史上它的波澜壮阔……(杨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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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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