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图:我只想安静地听完鸟儿唱一首歌
发表时间:2014-06-25   来源:新京报
 

《一平方英寸的寂静》

作者:戈登·汉普顿 约翰·葛洛斯曼

版本:商务印书馆 2014年4月


《看不见的森林》

作者:戴维·乔治·哈斯凯尔

版本:商务印书馆 2014年1月

 

汉普顿在森林里寻找“寂静”。

   
 
   
 
   
 

  编者按:商务印书馆日前推出“自然文库”系列图书,这一文库包括几十种自然和博物类图书,先期出版的有2013年普利策奖决选作品《看不见的森林》和关注人类噪音问题的自然文学作品《一平方英寸的寂静》等。在本期书评周刊里,书评人选取文库中这两本重头书进行评介,从先期推出的几种作品来看,这些出自专业科学作者之手的作品更倾向于对现代科学文明的反思,因为“人已经离自然越来越远”。但另一方面,科学也提供了让人更加深入自然和融入自然的可能性与方法,人与自然的关系如何构建,端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离我家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有一条凉水河。这是一条早已枯败的河,浅浅的水流在看上去伤痕累累的河床上,岸边有些无人采摘的桑,有些歪歪斜斜的柳,有一片一片胡乱开着的蒲公英。这条河边少有人至,除了偶然有那么两三位老人,操着胡琴在河边凉亭吟唱一番,大多数时候,这静谧之所会成为鸟儿们的自留地。

  《一平方英寸的寂静》,我便是在这片鸟儿们的自留地里读的。听着鸟儿们或短或长,或鸣啭或低回的吟唱,读着汉普顿寻找寂静的万里行程,会有一种与鸟儿们浑然一体的感动。可惜,这感动其实是浅表,甚至虚无的,因为它时不时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打断,比如河对岸拖拉机的突突声,比如近处公路时不时传来的汽车轰鸣声,比如远方不知所在的工地断续的施工声,最激烈的一次,是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鞭炮声,在那一轮轮的爆炸声中,群鸟惊飞,仓皇无措。于是我知道,所谓鸟儿的自留地,不过是浪漫的童话想象罢了。

  汉普顿不相信鸟儿的自留地是童话,哪怕事实如此,他也要让童话变成现实——结果在他人看来,汉普顿的所作所为反倒更像是童话故事了。他在美国奥林匹克国家森林公园,霍河河谷深处,竖立了一块印第安酋长赠送的小红石,并命名为“寂静之石”,然后他和各种政府机构与商业机构斗争,只为保留这寂静之石的所在,方寸之地的决然寂静——这一平方英寸的寂静绝不简单,那意味着方圆千里之内各项配套的噪音控制措施,那意味着美国联邦航空总署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局必须联合签署禁止或者限制森林公园空中观光项目的法令。

  看上去这是一个人和一个国家的争斗,但更有可能的是,汉普顿在为他的国家保护一种鲜有人意识到的宝贵财富。每个人都喜欢静谧,同时可能也会觉得吵闹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看看汉普顿对寂静的描写,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如此的美好断送在人类活动的手中。

  “寂静其实也是一种声音,也是许多、许多种声音。我听过的寂静,就多得无法计数。草原狼对着夜空长嚎的月光之歌,是一种寂静;而它们伴侣的回应,也是一种寂静。寂静是落雪的低语,等雪融化后又会化成令人惊讶的雷鬼节奏,让人想闻声起舞。寂静是传授花粉的昆虫拍扑翅膀时带起的柔和曲调,当它们为了躲避一时微风小心翼翼在松枝间穿梭时,虫鸣与森林的叹息交织成一片,可以整天都在你耳边回响。寂静也是一群飞掠而过的栗背山雀,啁啁啾啾、拍拍扑扑的声音,惹得人好奇不已。”

  考虑到如汉普顿所说,美国已经没有几个寂静的地方了(按照他的标准,一地持续15秒不被人类活动的噪音打扰,即为寂静),用文字让更多人读到这大自然壮阔的美丽,似乎并非多余。还好,作为一个自然声响录音师,汉普顿已经录制了300G的自然音响素材,这当然是大自然所赠予的无与伦比的乐音,但这些录制下来的声音,怎能与一个人的亲身体验相提并论。

  对汉普顿来说,寂静即生活,他的征途也因此而有了意义。对我而言,情况似乎并没有那么隆重。我只是想在那片伪装的自留地里,安静听鸟儿唱完一首歌而已。既然这不可得,我也就慢慢习惯了周遭那一片茫茫的噪音,就像鸟儿们也学会了在这噪音中歌唱一样。

  其实那片自留地上的鸟儿,我是认不全的,能够叫出名字的,只有喜鹊,灰喜鹊,麻雀三种。看完汉普顿的书,我却有了去把鸟儿们都认全的冲动,更想真正听懂它们的歌。我知道它们在凌晨的歌唱最婉转,也知道那时候公路上车辆的轰鸣声加权分贝数更大——北京可能永远不会有汉普顿那种级别的寂静了,但既然鸟儿们还可以唱,我们也就可以真正去听——关乎自然的一切,选择永远在自己手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书评人 涂涂)

  【链接短评】

  见证自然,见证生活

  对大多数自然爱好者和写作者来说,当代人与大自然之间的联系已经降低到了危险的程度,而“田野往昔的繁荣”则是想象中永恒的黄金时代。这样的看法当然有其正确之处,《看不见的森林》的作者哈斯凯尔举例说,“列举20个企业商标和20种本地物种,让一年级的学生去辨认,他们总能辨认出大部分的商标,却几乎说不出任何物种的名字”——其实,不要说一年级的学生,即便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来做这个实验,结果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对于大自然的写作者来说,抗议之声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诉求——美的探寻,心的归途要来得重要得多。梭罗在瓦尔登湖,利奥波德在沙乡,苇岸在麦田,所追索的大地是一样的。哈斯凯尔一年的森林观察和笔记,带给读者的,同样如此。他引用林奈18世纪时的牢骚“极少有人用眼睛去看,极少有人用心去理解,由于缺乏这种观察能力和这类知识,世界蒙受了巨大损失”,恰恰证明往昔的黄金年代其实靠不住。

  很可能,在任何时代,能够真正与大自然建立联系的,都是少数幸福的人。相对而言,因为有了自然文学,当代读者有了体验这种幸福的更多可能性,也有了进入这种生活的更多路径。哈斯凯尔找到了一块森林自留地,给人们展示一年之间奇妙的物候变迁,但正如译者熊姣所言,如果我们找不到这块地方怎么办,难道就此弃绝自然了吗?

  哈斯凯尔的书,记录的是自然的神奇,以及由此带来的心灵撼动。大多数人不会有这样的际遇,但不妨碍获得同样的感动。不久前,在我家附近的公园里,在盛开的二月兰中间,女儿指着一只停在花瓣上的小蜜蜂,悄声让我不要打搅了它。我们静静看了十多分钟,小蜜蜂却一动不动。原来,它早已逝于这一片繁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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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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