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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欣赏|甜滋滋的海棠糕 难忘的童年味道
发表时间:2018-08-21   来源:中国文化报

  那天,我陪一帮作家朋友去东沙古渔镇游览。东沙古渔镇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大凡初次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感受一下岛上散发的鱼腥味。我们穿过一条街巷,去参观中国海洋渔业博物馆。我因为已经去过好几次,一会儿便从博物馆里走了出来。许是路上和朋友们尽心地聊天,我没有注意街道两旁的店铺,此时一个人拐到街上,倏地发现博物馆斜对面的店铺外,竟摆放着一排海棠糕。

  小小店铺的门面外,一张类似课桌的桌上架着一个小煤气灶,旁边摆放着制作海棠糕的模具,转角的小桌上放着盛面糊的塑料盆和糖罐。模具的一面有七个酒盏口大的圆孔,中间一个,六个呈圆状围拱,如一朵盛开的花;另一面则是薄薄的铁板,既作盖子,又可陈列海棠糕。四五个金黄色的海棠糕正诱惑似的面对着我,露着甜甜的笑意。

  一种意外的惊喜立刻在我心里荡漾起来!那是一种甜滋滋的感觉,一种小时候心底常常涌现的念想。

  记得小时候东沙古渔镇里卖海棠糕的只有两家,一家在离我家不远的费家门口,那里是一个小集市,海棠糕三分钱、半两粮票一个。卖海棠糕的老头用一根粗竹签插在海棠糕中间,拿起来轻轻一晃,像一个金黄色的粗壮灵芝。有时把粗竹签斜插在海棠糕的边上,如一个小巧精致的拨浪鼓。这样的海棠糕看着诱人、吃着甜心,让人毫无抵抗力。对于孩子们来说,海棠糕是可口的零食,那甜甜糯糯的味道,深深留存在童年的记忆中。

  为了买海棠糕,我们总是想方设法地攒零钱。春雷过后,小伙伴们就相约着兴高采烈地往老家后面的北畚斗水库山上去捉蜈蚣。一只蜈蚣能卖两到五分钱。我们还攒大黄鱼的鱼脑石和乌贼骨,一斤鱼脑石可以卖五分钱呢,乌贼骨一斤七分钱。只是弄到它们不太容易,要花很多工夫。没钱的时候,每每走过海棠糕,我们只能望着它舔舔嘴唇。

  瞧着铁板上的海棠糕,丝丝甜香已随着轻拂的海风直沁心底。我禁不住拿起一根竹签,叉了一个,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大口吃起来。甜滋滋、软糯糯的感觉立时在嘴里融化,那么熟悉、那么甜美,又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吃完一个,我飞快地又吃了一个,仿佛要将这么多年来消失的味道全补回来才过瘾。不知陆地上有没有海棠糕,在岛上,海棠糕是带着海的味道的。渔民们捕鱼回港,上了岸,见到海棠糕,就会拿竹签串起两个,或者像葫芦串似的串起好几个,一边往家走一边吃,海风中飘拂着海棠糕的丝丝甜香,简直是一种幸福的享受。

  我想给每个作家朋友买一个,让他们都品尝一下海棠糕的滋味,留住这小岛的记忆。

  吃了海棠糕,我才想起还没有问价格,站在煤气灶后卖海棠糕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妇女,中等个子,面庞淡褐色,看上去一副精干的模样。她说,五块钱一对。我说,钱等会儿一起付,我还要买很多。她看看我,有点犹豫地说,快四点半了,要回家烧饭去,儿子要吃饭呢。我请她跟孩子说一下,稍晚一点回去,这里有一大批客人要吃海棠糕。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事,也是要让外地客人领略东沙古渔镇的风味,见我说得恳切,她答应下来。

  我看着她制作海棠糕,不时与她聊上几句。东沙古渔镇就在岱衢洋的边上,随着岱衢洋大黄鱼的减少和衰落,曾经“以鱼立镇”的历史也如一座王朝般轰然坍塌。清末时就已形成的岱山“蓬莱十景”之一的“横街鱼市”,连鱼腥气也渐渐地消失了,徒留一个古渔镇的名号。好在那几条街道还在,清末民初的建筑依旧古朴地深藏其间,行走在小巷间的石板路上,还能感受到过去那些辉煌的岁月。近些年,东沙古渔镇政府经过精心打造,一家家如旧时般的商铺又重新开了起来,一个个红红的灯笼高高悬挂在街道两侧,体现着浓浓的海岛风情,成为极具吸引力的景点。

  前几年她租了身后的这家门面,销售贝壳工艺品。由于海岛旅游淡旺季分明,空闲时,她就手工制作一些贝壳风铃的配件。后来,又重操旧业卖起了海棠糕,开展多种经营。

  这样的小商铺,正是东沙古渔镇所需要的。沿街开设的一家家门店各具特色,烙上了浓郁的海岛风情,点缀着东沙古渔镇的街巷。即使像海棠糕这种不起眼的糕点,也点染出一缕淡淡的气息,丰富着古渔镇的传统韵味。

  她边聊边拿一把小刷子蘸些油,在铁板的每个洞孔里刷一刷,然后用勺子从旁边的塑料盆里舀出面糊,一勺勺舀到洞孔里,把它们逐一灌满。煤气灶蓝蓝的火焰不疾不徐地烘烤着铁板,呆板又专注。

  我看了看塑料盆里的面糊,一定是加入了鸡蛋,就问她,海棠糕这么好吃,主要看面糊的发酵吧?她点点头,酵头若没有发好,吃起来瘪瘪的,味道就差很远,掌握铁板的火候也很重要,烤得嫩,太软;烤得老,也不好吃。

  待到粉团差不多成型烤熟,她打开铁板,从糖罐里舀出几勺白糖,放在平板的另一面。白糖露着雪白的身子,如几小堆白雪,没一会儿就禁不住热火的烘烤,溶化成一团金黄色。此时,她把模子里的海棠糕“腾”地一下翻转脱模,倒扣在溶化了白糖的铁板上。像是期待已久的亲密接触,海棠糕喜洋洋地发出“嗞”的轻响,薄薄的焦黄糖衣就此形成,呈现出漂亮的金灿灿的外表,透着光鲜的色泽。

  随着一个个通体金黄的海棠糕新鲜出炉,几缕甜丝丝的气息混合在夕阳照耀的海风中,不偏不倚地冲进鼻子,那种清甜绵软的诱惑涌了上来,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我问她,现在是旅游旺季,买海棠糕的人一定很多吧。她说,如今,东沙古渔镇的牌子越来越响,旺季的游客也越来越多。海棠糕很受欢迎,有时想吃海棠糕,得排长长的队呢。一天卖出十斤面粉都不嫌多,可真是忙呢!

  原来,像我这般想念小时候海棠糕滋味的大有人在!海棠糕美味可口,既让人怀旧,也成为一种特产,使外地来的游客有口福品尝它的美味。她的忙碌从侧面反映着东沙古渔镇一派繁荣的景象,她的勤劳也使收入如海潮一样在涨。

  我问她,当旅游淡季游客不多时还摆不摆摊。她回答,双休日的游客总会有一些,就摆一会儿摊。她望着长长的街巷说,也不是单单为了赚钱,主要是让游客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如果不来摆摊,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似的。她有些自豪地笑着说,现在我也是东沙古渔镇里的一员了!

  我不由得为古渔镇有这样的成员而欣慰。如果古渔镇少了像她这样的人,会觉得缺少了原生态的味道。

  这时,几个作家朋友从博物馆先行出来,我赶紧招呼他们:“嗨,快来品尝海棠糕,我请客!”我把海棠糕一个个像击鼓传花般给他们递过去,他们兴奋地接过来,有的小口品尝,有的大口咀嚼,边吃边说:“好吃!”“嗯,又甜又香!”有几人像我一样吃一个不过瘾,还想再吃一个。

  她的脸上漾起了笑意,继续不停地制作着海棠糕,动作是那样娴熟,神态那样安静。又有几个作家朋友从博物馆走出来,刚巧又是一锅。当最后一批出来时,她恰好做完了四锅。锅底朝天,再做已没有了,怕还有朋友想吃,镇里陪同的人连忙说,那边还有摊位。

  我向她道了谢,让她赶紧收摊关门,给儿子烧饭去,她笑吟吟地跟我道别。

  小时候的海棠糕,依然松绵清香,让人难忘,而这种味道,正需要像她这样的人来传承。往日时光,散发着怀旧的光芒,犹如甜甜的海棠糕。(复 达)

责任编辑:杨 学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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